人類榮光號。生活區走廊。
孩童清脆的笑聲，毫無負擔，像兩顆相互追逐的彈珠，在走廊的艙壁間滾動。
江鋒停下腳步，眉頭微蹙。
他左看看，通道空無一人。右看看，生活區入口也沒有動靜。
人類榮光號的船員構成他再清楚不過。
幾萬個越來越像是獨立個體的智慧機器。還有就是他自己，哈爾西，小灰，蘇雯，以及那些個他正準備去探望一番的靈能者。
他們各有各的古怪脾性，但這其中，絕不包括奔跑和嬉笑的孩童。
‘哪裡來的孩子？’他心想，一絲疑惑浮上心頭。
小灰最近沉迷於演算法改進和戰鬥力提升，她信誓旦旦，一定要研究出能讓艦隊所向披靡的預測演算法，把命中率幹到百分百。
笑聲又響了起來，更近了，帶著奔跑後的喘息聲。
他循聲望去，就在前方走廊的十字交叉口，一個小小的身影一閃而過。
不，是兩個。
一個穿著藍色揹帶褲的小男孩，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兩人像一陣風似的從右側通道衝出來，又沒入了左側的陰影中。
“喂！站住！”
江鋒下意識地低喝一聲，邁開腿追了過去。
可僅僅是一個拐角的距離。當他轉過那個九十度的彎時，前方筆直的走廊空空蕩蕩，只有燈光，永恆不變一樣亮著。
那兩個孩子如同蒸發了一般，連腳步聲都消失了。
‘不對勁。’
江鋒知道，自己的感官遠超常人。
這種瞬間消失，絕非孩童，甚至絕非一般意義上的實體能夠做到。
就在這短暫的困惑間，眼前的空氣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個人影突兀地出現在前方十米處，背對著他，然後猛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個穿著重型戰鬥護甲的男人，面罩下，隱約可見扭曲的表情，還有鼻涕和眼淚。
戰鬥護甲的胸膛上，有著一個徽標。那是人類聯邦，靈能陸戰隊的徽標。
他雙手端著一把電磁武器，槍口正對著江鋒，加速線圈超過兩米長，顫顫巍巍，彷彿鋼鐵的握著的不是鋼鐵武器，而是一條滑膩的毒蛇。
“別……別過來！”那男人聲音嘶啞：“你們別想得到我腦袋裡的情報，我不會屈服的！”
江鋒瞳孔微縮，心裡一震：‘入侵者？幻象？還是……’
他眨了一下眼睛。就在眼皮開合的剎那，那個持槍的男人，連同他臉上眼淚和鼻涕，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徹底消失了。
走廊恢復了原樣，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
“見鬼了……”江鋒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立刻攤開右手手掌，掌心向上：“哈爾西。”
一道柔和光暈從他掌心泛起，化作一個拇指大小的少女。
哈爾西眨了眨那雙芝麻小的大眼睛。
“先生？”
“哈爾西，掃描生活區01到03號走廊。剛才這裡有異常的視覺和聽覺現象。”
“兩個孩童，一個持槍士兵，瞬間出現又消失。到底是甚麼情況。”江鋒直接問道。
哈爾西歪了歪頭，臉上露出瞭然之色：“啊，原來是這個。先生，不必緊張。”
“這是非實體的能量擾動，源頭來自冥想區。就在現在，蘇雯博士正帶領靈能者們進行深度的集體冥想。他們的靈能波動在艦體內部產生了輕微的干涉現象。”
“所以才會形成這些類似全息投影的幻象。能量層級很低，不具備物理干涉的能力，對艦體安全和人員健康也沒有影響。”
“靈能幻象？”江鋒皺起的眉頭沒有鬆開：“已經能影響到公共區域了？”
“嗯。蘇雯博士發現，在她引導眾人進行冥想的時候，可以有效溝通虛境，生產澤洛。”
“這比她自己抽血可強多了。也更加安全。”
“您這次見到的，已經是咱們穩定過的引數了。上次，蘇雯博士還撕開了個兩米多長的虛境裂縫呢，只不過那時候您在休息，沒有感受到罷了。”
哈爾西攤了攤小手：“需要我向蘇雯博士傳送提醒，請她降低研究強度嗎？”
江鋒沉吟了一下：“不用了。我正要去看她呢。”
幻象雖然詭異，但既然確認無害，那就沒甚麼關係。
他更關心的是源頭。蘇雯和那四百多個從腦脊液罐子裡救出的靈能者，他們的力量既是寶貴的資產，也潛藏著巨大風險。他需要親眼確認。
他朝著位於生活區核心附近的專用冥想室走去。
越靠近那裡，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不同，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弱壓力四處瀰漫。
這不是物理上的氣壓變大，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背景噪音。
江鋒繼續向前，噪音裡的一些語句，開始可以聽清。
“別剪我脖子上的線……”
“變成玻璃了，嘻嘻嘻，變成玻璃了。”
“你戳我眼睛幹甚麼。我他媽正含著呢。”
“為甚麼它還在掉灰？為甚麼還沒輪到我？我已經是下一個了啊……”
“聯邦萬歲，大元帥萬歲，我決不屈服！”
“開門，寫開門，聽著，寫開門。”
江鋒有點反感這樣的聲音。他伸手在耳邊揮了揮，聲音便淡去，再也聽不見了。
冥想室的門滑開，眼前的景象讓江鋒腳步一頓。
這裡與他上次來時已經大不相同。
原本規整的房間被徹底改造，空間被極大拓寬，形成了一個挑高近二十米，面積堪比大禮堂的廣闊空間。關著主燈，只有幾條燈帶，標出牆壁，地面和天花板。
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那四百二十九名靈能者。
他們井然有序地盤坐在軟墊上，分佈在整個大廳。蘇雯坐在最前方，背對著入口。
所有人都閉著雙眼，呼吸悠長，同步到秒，沉浸在深度的冥想中。
一股濃郁的紫色煙氣，從他們的身體表面不斷蒸騰出來，在大廳中流動，把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規模好大。’江鋒暗自思忖。
這些靈能者聯合起來的力量，每次目睹，都讓他感到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