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上將號。艦長辦公室內。
江鋒聽完了哈爾西的彙報，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
彷彿那遠在提豐-199星系的激烈交火，只是日常工作的某一項。
但無論是薛帕德，或是阿什利，她們都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在變化。
兩人對視一眼，大氣也不敢出，靜靜等待。
江鋒腦海中在進行權衡。小強率領的T4，別看艦船數量眾多，但真正的戰艦，也就五十五艘。這麼算下來，敵我的戰艦數量對比，接近一比二還多。
敵方的一百二十艘高速突擊艦可以心無旁騖，而己方的五十五艘護衛艦，還要分心掩護行動遲緩，體量巨大的雷丁號。這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麻煩。
可江鋒所想的，遠不止紙面上的數字。
他更深切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他本人不在現場。
這意味著奈米機器無法被啟用全部功能，意味著艦船受損後的維修速度將大打折扣，而那種能將屍體尚存的船員從分子層面復活的奇蹟，想都別想。
當然更不可能，像在米迪蘭特地表塑造那尊小鷹鵰像一樣，將被打成殘骸的艦船重塑成一艘新船。在提豐-199，損失，就是實實在在的損失。
哈爾西沒有提問，但她帶來的訊息本身，就是一個擺在江鋒面前的尖銳問題。
江鋒彷彿看到了眼前延展出兩條道路。
是死戰不退，賭小熊貓的效能足以碾壓佩奇人的“滾燙舌頭級”，賭對方無法在T4支隊的拼死掩護下成功擊毀雷丁號。
還是放棄一切攻擊意圖，夾著尾巴，在敵人猛烈的火力下狼狽逃離。
‘前者。’江鋒心中評估：‘雷丁號被擊傷甚至擊毀的機率不低，具體戰果，就要看小強他們的策劃水平，以及和哈爾西的配合。’
‘後者。’他心裡不抱幻想：‘在對方那種動能火炮的威脅下，撤退也許比進攻更加損失慘重。雷丁號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知道自己想要選擇哪一個選項。一定是第一個。
提豐-199是米蘭達替他找來，人類聯邦建設好的空基地，只需入駐，甚麼都有。
這麼一個現成的右威衛艦隊根基之地，豈能容一群外星爬蟲在此撒野？
而且那可是小熊貓級護衛艦，哈爾西的設計，成本遠比任何護衛艦都高，若是不能碾壓對方几艘突擊艦，那還玩個蛋？趁早洗洗睡。
但身為統帥，他不能僅憑一腔血氣行事。他需要更多情報，尤其是關於敵方後續力量的情報。萬一這支佩奇人艦隊只是先鋒，後面還跟著成建制的主力艦隊。
那麼讓整個T4先遣支隊在那裡死磕，就一定會導致全軍覆沒。
小熊貓再強，也沒能力以五十五艘的規模，去抵抗相近科技水平的主力艦隊。
要是那樣的話。相比之下暫時撤退，等待主力集結揮師回援，將對方一鍋端掉。
反倒才是明智的選擇。
“哈爾西。”
“這支佩奇人的艦隊從何而來？是孤軍深入，還是大規模進攻的一部分？”
“正在聯絡伊蒂，同步資訊中……”
“正在進入塞伯魯斯內網，查詢相關資料……”
哈爾西頓了幾秒，便開始彙報：“統帥，提豐-199星系雖然位置偏僻，但透過常規的超光速航道，至少與周邊六個恆星系統相連。”
“該區域在地理上相對靠近人聯邊境，但同時，也鄰近哈茲布贊人的勢力範圍。”
她調出星圖，標註出相關區域：“根據伊蒂同步的最新戰報，這批艦隊應該是上次試圖繞道偷襲人聯腹地的那幾支艦隊的殘餘力量。”
“嗯？殘餘力量？那就是說，人聯擊潰了他們……”江鋒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那人聯有沒有選擇讓前線的主力艦隊回援？”
“並沒有。最高統帥部最終認定佩奇奇提帝國並沒有足夠的資源，能夠攢出一波數量足夠擊潰邊境守備艦隊的海軍力量。因此這一定是調虎離山之計。”
“所以，人聯方面集結了數支邊境守備艦隊，並且將大量老式戰艦改裝成為了移動式的火力平臺，在‘卡努恆星系統’一帶，剛好堵住了佩奇人的奇襲艦隊的主力。”
“雙方發生了激烈交火。人聯守備艦隊死戰不退，成功將對方徹底擊潰。”
畫面切換到一個模擬戰場，江鋒三人的神色都微微一鬆，但隨著模擬動態的演進，三人的目光又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這群佩奇人搞甚麼？天女散花？”薛帕德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在執行化整為零的戰術，應該是想要撤離了。您看，把主力核心團完全留下當作靶子，兩翼散開試圖分散脫戰，這種撤離戰術的成功機率應該很高。”阿什利分析著。
“的確如此。”哈爾西補充道。
“佩奇人的艦隊殘軍完成了撤離，其中，還有幾支稍晚抵達的佩奇人增援艦隊，剛剛進入恆星系統就發現主力潰敗，於是也火速加入撤退。”
“人聯守備艦隊自身受損嚴重，害怕暴露腹地遭受攻擊。”
“因此，艦隊司令下令窮寇勿追，所有艦隊立刻回防，進入軌道船塢進行戰時休整，並利用殘骸帶繼續修建火力平臺。”
“聰明。”江鋒搖頭：“但也給我們帶來了大麻煩。”
“是。統帥。”哈爾西把星圖縮放。
可以清晰看到，多個代表佩奇人殘餘艦隊的標號分散了開來。
“根據守備艦隊後續派出的高速偵察艦隊彙報，這些潰散的佩奇人艦隊已經化整為零，分散潛入附近的多個恆星系統。”
“它們的戰術意圖很明顯。想要透過高機動性的遊擊，牽動守備艦隊，在人聯漫長的後方邊境防線上撕開缺口，製造混亂，趁機擴大戰果。”
“人聯方面不打算接招。”
哈爾西一揮手，星圖再度縮放。
江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恆星系統，提豐-199，它位於佩奇人艦隊的攻擊距離之內。
“它們當前活動的這片區域，恰好覆蓋了地聯空間邊緣和哈茲布贊空間邊緣。”
“所有恆星系統內的目標。無論是有人的殖民點，前哨站，還是開採站，商船。全都成為了它們攻擊的物件。”
“目前已經確認，有多起商船隊和開採站被毀的事件發生。”
“那麼。真相大白了。”江鋒嘆了口氣：“還有麼？”
“還有一點。我整合到的所有資訊，都明確指出，這些佩奇人不僅狡猾，而且極其瘋狂，視死如歸。一旦它們的艦船被癱瘓，失去戰鬥或逃跑能力，便會自動觸發自毀程式。”
“它們的自毀方式非常徹底，是在艦船核心直接引爆反物質彈頭。”
光幕裡模擬出一艘佩奇人戰艦，在爆炸中瞬間化為一朵白光的場景。
“它們以此確保自身技術不會洩露，還能攻擊任何位於近處的敵艦，一舉兩得。”
“迄今為止，人聯在歷次交戰中所擊毀的所有佩奇艦船，無論大小，無論級別，都沒有留下任何可供研究的殘骸。”
“我們對其科技，武器細節，乃至社會文化的瞭解，絕大多數都只能停留在理論推測和戰場觀察，無法透過實物進行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