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分鐘後。等待結束。
終於,預定的攻擊時刻到來。
艦體深處,重離子光束炮陣列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為了最大化展現出三主炮系統的差異性,哈爾西特別將超級大紅帽號的重離子光束炮設計得比奎德號的主炮更小巧,更整合化。
犧牲了一些光束質量,犧牲了一些光束速度,但獲得了能夠多次發射的機會。
電流的尖嘯響起,替代了嗡鳴。一束無形的粒子流轟然射出,跨越炮口與真空的邊界。
儘管白矮星已經不再擁有活躍的恆星風,但其強大的引力場,仍然束縛著大量的氣體與塵埃,比起星際空間來說,更為密集。這些物質顆粒,此刻成為了這束光的顯影劑。
重離子流與這些稀薄物質劇烈碰撞,瞬間激發出斑斕光彩。
化作一道橫貫虛空的光帶,朝著敵艦直撲而去。
‘表演開始了。’
江鋒凝視著這股絢麗景象,心中知道,這次攻擊註定徒勞無功。
但它的浪費,卻會成為勝利最重要的基石。
漫長的倒計時逐漸流逝。
二十分鐘的飛行時間,十四分鐘的光返回。
觀測陣列中,一切終於走到了盡頭。
當那束偽裝過的攻擊終於跨越一點七個天文單位的距離,抵達目標空域時。
畫面上,那道斑斕的光彩,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彎曲牆壁,瞬間被扭曲,化作了兩道優雅卻毫無作用的半圓弧線,悄無聲息地消散在那艘金色旗艦後方的白矮星光芒之中。
“攻擊結果確認,重離子光束被完美偏轉。”哈爾西的聲音立刻響起。
“敵方引力護盾啟用模式未改變,仍維持每十二微秒間隔後,以鞘層形態啟用六百納秒的固定頻率。沒有探測到任何模式調整跡象。”
“探測到高溫等離子排放,但它們的引力護盾仍然維持,應該是和我們一樣,配置了冗餘陣列。”哈爾西正說著,畫面裡開始閃過大量藍白色小點。
“哈爾西,畫面裡的這些噪點是甚麼?”
“是高能伽馬鐳射掃過星際粒子產生的次級輻射。”
“敵艦發射主炮了?”
“是的。”哈爾西揹著小手,淡然地望向九天,飄飄若仙。
“它的攻擊都打空了。”
江鋒愣了一秒,這才搖頭失笑。
“很好,它上鉤了。”
他又看向小灰:“距離全系統滿充能還有多久?”
“一百二十分鐘的倒計時還剩四十一分鐘。”小灰笑嘻嘻地。
江鋒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扶手,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的感覺真好。
就在這時,哈爾西黑芝麻一樣的大眼睛忽然閃爍了一下。
“統帥。有個好訊息。”
“甚麼好訊息?”
“蘇雯博士已經清醒過來了。她已經離開醫療艙,正在來艦橋的路上。”
“啊?”江鋒聞言,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悚然一驚,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一想到蘇雯那精準的預言,還有總是伴隨著壞訊息的提醒,江鋒就不寒而慄。他看了看手背,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看來是已經產生了條件反射的恐懼。
‘她每次主動出現,不是預告誰要死,就是瀕臨要死,簡直要死!’
江鋒強裝鎮定,趕忙追問:“她,呃,她的腳步看起來怎麼樣?匆不匆忙?臉色如何?”
哈爾西撇了撇嘴,故意眯起眼睛,歪了歪頭,做出一個思考的表情。
隔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誰知道呢……”
江鋒大張著嘴,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都跟著抽搐。這個鬼精靈,絕對是故意的!
哈爾西看到江鋒臉上瞬間陰雲密佈,電閃雷鳴,立刻見好就收,嘿嘿訕笑著,丟擲了另一個真正的利好:“還有一個好訊息!”
“說!”江鋒的鼻孔,都快噴出火來了。
“薛帕德指揮官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她的主要症狀是呼吸道灼傷和熱休克綜合症,幸好醫療膠使用及時,現在已經修復了所有表徵症狀。”
“她的大腦幾次因應激反應試圖甦醒,均被藥物維持在安全的誘導昏迷狀態。預計最多十六小時,她就能在細胞層面完全康復。”
聽到薛帕德無恙,江鋒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由衷地呼了口氣,
“她沒事就好。阿什利知道這個訊息了嗎?”
“當然。統帥。她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江鋒微微頷首。剛想再問問蘇雯的具體情況,艦橋的門突地滑開。
說曹操曹操到,蘇雯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江鋒下意識抬頭看去,這一看,頓時讓他僵在原地,一時間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是該立刻非禮勿視地轉頭,還是……咳咳,大飽眼福?
只見蘇雯身上只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奶灰色的病號服,裡面似乎是真空狀態。
她衝得太急,衣襟如同小飛象那兩隻不聽話的翅膀耳朵,在風中肆意飛揚,大片白光像是太陽照射在岡仁波齊的主峰上,白雪皚皚,都化作了金光閃閃,叫人眼裡怎一個花花了得。
江鋒猛地側過頭,接連爆發出幾聲驚天動地的咳嗽。
“咳!咳咳咳!”
正埋頭衝刺的蘇雯被這劇烈的咳嗽聲驚得一個急剎,這才感覺到周身涼颼颼的。
她低頭一看,白皙的臉蛋瞬間爆紅,白皙的脖頸都微微泛出紫來。
她一聲不吭,一把將敞開的衣襟死死掖緊,用力之猛差點把腋窩扯開線。
儘管已經熱得快要原地蒸發,她卻強自鎮定,努力板起一張俏臉,擺出一副“老子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這根本不算事”的模樣,拽得驚人。
江鋒簡直沒眼看,狠狠剮了哈爾西一眼。
哈爾西無辜地眨了眨眼,肩膀微微聳動,嘴角咧開,露出米粒般的大白牙,布靈靈閃。
江鋒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變得“寒冷”。
回過頭,這才發現蘇雯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躥到了側面的大副座位上,正襟危坐,雙手死死按著衣襟,目不斜視,一臉驚詫地看著前方。
彷彿有個衣衫不整的小飛象從舷窗外面飛過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