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當然不會這麼說話,但在李四白的耳中,大約就是這個樣子,他也沒法有更貼切的描述。
意識到是土人來攻,幾個煉油計程車兵都停下動作,好奇的往東方張望。
“你們繼續!”
李四白安撫住眾人,自己則快步往事發地趕去,才走幾步就迎面撞見吳三木:
“大人,是泰雅人來偷襲,已經被我軍擊退…”
李四白聞言冷笑:
“哼!這群野人果然坐不住了!”
市舶司在後龍溪鑽井採油,更是搞了個小煉油作坊,不驚動這大山的主人才怪。
兩人快步走到事發地,眼前三具屍體一片狼藉,幾個死者都是赤身紋面,臉上凝固著詫異震驚的表情,不知是想到了甚麼?
“嘖嘖,下手還是重了點啊…”
吳三木聞言一臉無奈:
“兄弟們已經手下留情了,誰知道他們這麼勇啊,頂著彈雨往上衝…”
李四白啞然一笑:
“倒也無妨,現在他們應該知道了,到底是誰的拳頭硬!”
市舶司到太灣三年,對原住民的性子也有了幾分瞭解。如果採油之前就和這些土人溝通,基本不會有甚麼效果,甚至還會被認為是軟弱無能。只有等對方前來挑釁,然後打得一拳開,便可免得百拳來。如今對方一敗塗地,正是談判的好機會。
不過這些原住民喜怒無常,李四白可不敢直接派人上門。而是派人去貓裡,尋找和泰雅人有聯絡的人做說客。
雖說對方是生番,但也不是與世隔絕,貓裡各村社中懂泰雅語言的人並不在少數。
很快就有一後龍社長老,眼熱市舶司開出的報酬,主動請纓充當使者。
李四白本來對他寄予厚望,沒曾想當天晚上,老頭就捂著血淋淋耳朵,一臉氣急敗壞的走進李四白的營帳:
“那泰雅生番不識抬舉,說要和市舶司不死不休!”
“不但不同意談和,還割了老夫一隻耳朵…嗚…嗚嗚”
“甚麼?”
李四白聞言又驚又怒。眼看六十多歲的後龍長老一把鼻涕一把淚,心中也是十分愧疚。
可惜斷耳再植需要縫合不足毫米粗的血管,他手下人可沒有這種技術。好話說了一籮筐,又給了不少鹹鹽糧食把老頭打發走了。
“哼!不知死活的東西!”
待帳中只剩自己人,李四白臉色鐵青:
“三木,從明天起將後龍溪上游劃為軍事禁地。擅入者格殺勿論!”
吳三木聞言兩眼放光:
“大人,這次不用留手了吧?”
李四白冷哼一聲:
“只要不是主動追殺,其他都隨便你們”
“對了,從明天開始,出磺坑東線要布上地雷!”
吳三木眼中精芒迸射,興奮的差點跳起來。自從西班牙人慘敗,他已經許久沒有打仗,這下總算可以解解悶了…
事實證明,李四白所料半點沒差。沒過三天,泰雅人便再次前來峽谷襲擾。
這一次他們也終於見識到漢人的可怕。還沒摸到出磺坑的邊,就被地雷炸死了兩個人。
真正殺到煉油廠工地附近,立刻機引來第一團三連一輪齊射,當場就被射殺了十幾個人。
燧發槍和石矛弓箭,這武器差著四五輩呢,泰雅戰士根本連人家的人影都沒看到,就被殺了個哭爹喊娘。
任憑頭人如何鎮壓,土著軍仍是一鬨而散。結果逃亡路上踩到地雷,又炸死了幾個。
須知高山族生活環境艱苦,一個小部落都難得有一兩百壯丁,這開戰以來陸續死了二十多,已經堪稱骨斷筋折的損失了!
而這些生番的又有敵對部落,實力驟降立刻就有被滅族的風險。
為了族群延續,主戰的頭人當日就被罷免,次日就有一個長髮赤膊漢子打著白旗,前來煉油廠求和。
第一團士兵哪敢做主,連忙上報把人押到李四白臨時營帳中。
這一仗打的泰雅部落元氣大傷,那使者再沒有割人耳朵的霸氣。低聲下氣只求放他們一條生路,甚至表示願意向市舶司繳納賦稅。
李四白心說高山族又不種地,你們有甚麼稅可繳的?大手一揮道:
“本官憐爾等窮苦,納稅就不必了!”
那使者聞言喜形於色時,就見李四白把臉一沉:
“不過爾等抗拒朝廷天兵,必須有所懲處以儆效尤!”
“告訴你們新頭人,想要求和容易,讓他送一個兒子到東華城唸書,接受朝廷教化便可!”
“另外你族若真心歸順,日後一切行止需遵從朝廷法律,若有族人奸、盜、殺人,需交由市舶司依《大明律》處置!”
使者聞言頓時傻眼。按說不用納稅,實在是天大的好事。送質子的事,土著部族之間也時有發生。能當頭人都是子女眾多之輩,送出一個算的了甚麼。
唯有這《大明律》的事,一旦答應下來,那就徹底失去了自治的地位,真成了市舶司的藩屬做不了假!
他一個使者哪有這種權力,當即表示需回去稟報頭人。李四白微微點頭:
“去吧!”
“不過本官耐心有限,三日之內若無回報,本官就要在這群山中遍佈地雷!”
那使者聞言色變。說實話荷蘭人的火繩槍他們也見過,就算正面不敵躲遠點就是。
可這“地雷”他們聞所未聞,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如果山裡到處都是這玩意,以後他們部落就休想打獵。那也和滅族沒啥區別了…
“這位大人放心,不論頭人答不答應,小人三天內必來回報!”
說罷躬身行禮,急匆匆轉身出帳,一路穿山越嶺狂奔回到部落,一五一十把情況一說,頭人和一眾長老頓時瞠目結舌。
他們一幫拿石矛石斧的選手,之所以之前敢和殖民者叫板,如今敢向市舶司下刀子,憑藉的就是熟知山林地理。
別看這次泰雅人主動求和,其實如果條件苛刻,他們早做好了翻臉打游擊的準備。
在這茫茫大山之中,就從沒有人能奈何的了他們這些森林的寵兒!
然而李四白卻精準命中他們的死穴。你們善於打山地戰叢林戰是吧?那我把叢林大山破壞了就完事了!
如果市舶司真在群山中佈雷,泰雅部賴以生存的環境就徹底破壞了。市舶司甚至無需正面進剿,就能讓他們一步步走向滅亡!
這種觸手可及的威脅,他泰雅上層完全沒有了迴旋餘地。那頭人沉吟半晌,終於滿臉沮喪:
“這市舶司屬實難鬥,咱們絕不是對手!”
“實在不行,就只能走最後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