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耿仲明跑了?”
看著眼前一臉羞愧的李玄乙和凌彪,李四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玄乙,你不是沉船坐灘,封死了登州港水道麼,那叛軍的船怎麼開出去的?”
李玄乙臉上現出幾分委屈:
“大人,叛軍的船沒開出來,不知道從哪冒出一支船隊,在水城外把叛軍接走了…”
“未知的船隊?”
李四白心裡咯噔一下。忽然想起現在已經開海兩年多了。現在海上的來來往往的商船不計其數。要是有人處心積慮幫助叛軍,那還真是防不勝防。
不過他很快發現不對,疑惑反問道:
“那你怎麼不攔著他們,難道他們還能敵的過你十條炮艦?”
一說這事李玄乙更委屈了:
“那天登州經歷司發來公文,讓我到劉家旺口接受陝西亂民”
“誰知道我前腳剛走,後腳叛軍就從水城跑了。誰能想到這事他就這麼巧呢?”
“巧個屁!”
李四白氣的咬牙切齒:
“分明是有人勾連一氣,玩了一出調虎離山!”
李玄乙和凌彪聞言震驚不已:
“不會吧,叛軍哪有這麼大本事?”
李四白揹著手,焦躁的滿地亂轉,聞言倏然站定:
“哼!他們是沒有這本事,可架不住有人有!”
他也懶得多說,不顧二人震驚的目光,忽然轉換了話題:
“叛軍帶走多少裝備?”
陸地的事李玄乙不太瞭解,凌彪自然介面道:
“回大人,據朱巡撫統計,耿仲明、孔有性、陳光福等人一共帶走七千多人,馬三千餘匹”
“另有紅夷大炮三十餘門,各種中小火炮三百餘門,火繩槍上萬支,其他火器彈藥不計其數…”
饒是李四白見慣大場面,聞言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踏馬的,到底還是便宜了黃臺吉!”
叛軍連夜遁走,朱大典收復登州後立刻遣散援軍。所以凌彪李玄乙只知道叛軍乘船跑了,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們跑哪去了,聞言大吃一驚:
“大人,您是說耿仲明他們投了韃子?”
“他們和建奴也有血仇,應該不至於吧?”
李四白冷哼一聲:
“是不是的,過幾天就知道了!”
建奴跑步進入火器時代,李四白自然不能一走了之,只能悶頭在平遼城住了下來。
果然七八日後,廣寧的情報員飛鴿傳書,朝廷塘報也發來孫承宗探查到的訊息。
十餘日前,耿仲明部叛軍乘坐數百條大船,在大淩河口冰蓋登陸,全軍近萬人都降了韃子。
黃臺吉聞訊大喜,親率諸貝勒旗主出廣寧十餘里,以女真最高禮節“抱見禮”迎接耿仲明。
耿仲明等人受寵若驚時,黃臺吉又宣佈保留他們的編制,所有人編為天佑軍。
耿仲明、孔有性等人不但保留了原班人馬,甚至還享人事任免之權。如此恩寵比女真八旗也不遑多讓。
對比在山東低人一等,三天餓九頓還要給雞償命的慘狀,耿仲明孔有性等人大受感動,頓時把國仇家恨拋在腦後,死心塌地的給黃臺吉賣命。
遼海諸將聞訊大罵不已,李四白卻是毫不意外。
在大明做武將,到頂也不過像毛文龍那樣混個都督。遇到袁崇煥這種二品文官,隨便扯個謊就被砍了,但凡是個武將誰能不兔死狐悲?
真的遇上耿仲明那種遭遇,碰上東林黨惡奴咄咄逼人,讓大明官兵給雞償命。有幾個人能忍住不反?
不過理解歸理解,李四白恨也是真的恨。自己沉船坐灘嚴防死守,到底還是沒能擋住建奴獲得火器。這裡邊肯定是有人暗中幫著叛軍!
超過百條大小船舶,可不是甚麼人都能拿的出來的。在北方除了李四白之外,就只有登萊水師有這麼多船,只不過此時都在登州港裡堵著呢。那麼毫無疑問,這支船隊只可能來自東南沿海。
東南沿海數省之地,嫌疑最大的自然是東林黨。不過其他官紳集團也不是沒有可能。
還有以鄭芝龍為首的海盜集團,同樣具備這樣的實力和動機。到底是甚麼人做的,李四白也是毫無頭緒。
而且相對於幕後真兇,李四白更關心的是,洪承疇在這件事中的角色:
“難不成他和幕後之人是一夥的?”
堂堂三邊總督,李四白總覺得他沒有動機摻和這種爛眼子事。可話說回來,洪承疇出身福建,本身就和海貿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由於第三方的插手,遼東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鉅變。黃臺吉不但獲得了大批火器,更要命的是還有一批專業槍匠和鑄炮師來到廣寧。
其中有三四十人是來自澳門的葡萄牙人,還有近百名漢人學徒。原本都在孫元化麾下負責鑄造火器,如今都被叛軍裹挾到遼東。
近些年在漢臣主導下,後金的火器研已經小有成果。如今有這些專業人士加入,頓時如虎添翼一日千里。
在這種形勢下,李四白的南下計劃自然泡湯,不得不留下來應對。
倒是萱薇在太南還有工作,剛過了二月二,便滿懷幽怨的帶著女兒登船離開。
李四白也是沒有辦法。建奴的事只是一方面,登州收復之後朱大典打通了港口水道。從元宵節第一批俘虜開始,洪承疇好像發了瘋似的,又陸續押送了數萬俘虜到山東。他不得不重新調整建遼各地的規劃。
此時大地回春冰雪消融,李四白將其中兩萬人發配到瀋陽,配合李玄甲開發遼河套。遼陽海蓋各城同時出動,開墾疏浚各自的河段溼地。
餘下三萬多人入駐開原、鐵嶺各一萬人,加速修建往葉赫城的鐵路。最後一萬多人進駐撫順,開發渾河南岸的露天煤礦。
這座礦在後世赫赫有名,總儲量約14.5億噸。僅露天可採區域儲量就高達4.8億噸,是亞洲最大的露天煤礦。
上次李四白巡視河東,已經專門確認了礦場所在,位置、儲藏條件都和後世一般無二。
大部分礦脈埋藏深度不過數尺,還有許多地方煤炭直接冒出地面。只需有個數千工人,用鍬鎬等簡單工具就能直接開採。
到時修好配套的鐵路,僅此一處煤礦產出,就能滿足遼東百年所需。
民政之事還屬次要。為了應對遼海局勢變化,李四白調配人力的同時,終於一狠心發出猶豫已久的總督令:
擴軍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