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批秦女的到來,太南珊瑚兩地,無數像童老二這樣的農夫行動起來,紛紛找人保媒拉縴。
這日傍晚,鹽水溪北岸,太南第一座娘子村中。一個嘴角長著黑痣的中年女人,手裡捏著一張帕子,步伐飛快的走在這座新村中。
碩大的屁股扭來扭去,手中的帕子也隨著她的步伐左右搖擺。轉眼來到一座茅屋之前,女人一把拉開幾條竹片釘成的門,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就先開了腔:
“大妹子,你想好沒有呢?”
“我跟你說,現在可不比從前,你要是再磨磨蹭蹭,過了這個村可沒這個店了…”
屋內一個女子坐在乾草堆上,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語氣猶猶豫豫:
“王乾孃,不是我錢玉蘭挑揀,可你介紹的那人面貌兇惡太嚇人,我怕嫁過去被他打死…”
王乾孃左右看看,也沒個坐的地方,只能站著和錢寡婦對話:
“誒呀,大妹子你想多了!”
“正所謂人不可貌相,童千斤為人憨厚有禮,是十里八鄉有名的好脾氣…”
錢寡婦半信半疑:
“此話當真?”
王乾孃恨鐵不成鋼:
“老身還能騙你不成?大妹子,聽我的不能再猶豫了”
“你看看你這一屋子姐妹,就剩你一個人了,人家都住進了竹茅屋大竹床,就你還在這窩棚裡睡乾草堆,圖啥呢?”
她們這第一批秦女,下了船被安置到這簡易村莊。當時是六個人一屋,如今五個都嫁人了,現在就剩她一個人。
然而面對王媒婆的勸告,錢寡婦嘴角一翹,絲毫不為所動:
“王乾孃,不是說太灣九男一女麼,還能把我剩下不成?”
“要不您再給我介紹一個,我的要求也不高,年輕一點英俊一點溫柔一點有錢一點就行…”
即使王媒婆見多識廣,也差點被她氣笑了:
“大妹子,你不知道?市舶司前幾天又來了一支船隊,太灣港人山人海,下來一萬多個年輕女子!”
“不是我嚇唬你,現在太灣男人可不比女子多幾個,多少黃花閨女都求著我保媒呢,你要是真相不中小童,那我可介紹給別人了!”
錢寡婦嚇了一跳。她之所以有恃無恐,就是篤定太灣男多女少。
第一批來太的秦女多是陝西亂軍妻女,寡婦佔了一小半,還不是照樣被哄搶,所以她才半點不著急。
如今聽說又來了一萬多,她頓時就慌了。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能娶到大姑娘誰還要小媳婦啊?一著急語氣頓時軟了下來:
“乾孃你別生氣!”
“這個童千斤真不打人?”
王媒婆苦口婆心:
“大妹子,你信不過我,還信不過民政局麼?”
“他敢打你你就和他離!只要你沒偷人,他不但得賠你湯藥費,還得管你最少三個月口糧…”
錢寡婦大吃一驚:
“有這種事?以前咋沒聽說呢?”
王媒婆哈哈一笑:
“這是民政局新定的規矩,你就放心吧,誰敢不聽就得到東華城蹲監獄。聽說這叫…”
“對,這叫婚姻法!”
錢寡婦聞言意動。說實話她挑揀是真挑揀,但也真是被逼的。
在這孤島之上,她上無父母下無子女,嫁到誰家那真是孤立無援,要是真被虐待跑都沒處跑,不由得她不謹慎。
不過現在有了這個婚姻法,她的種種擔憂頓時沒了七成。市舶司的艦隊她親眼看過,船幫子上的大炮一排一排的,當兵的都揹著火槍,肯定有實力鎮壓違反婚姻法的人…
再想到王媒婆說的話,錢寡婦深知不能再拖下去了。當即把牙關一咬:
“好!那我就聽乾孃安排…”
王媒婆頓時眉開眼笑:
“哈哈哈,你想通就好!人家千斤雖然歲數不小,可也是黃花大小夥子,這是讓你撿著了…”
“我這就回去,讓他馬上準備提親…”
不論是老移民,還是新來的秦女。那是一個比一個窮,所以錢寡婦收到的聘禮是一石白米。在同屋的六姐妹中,已經算中上水平了…
一時之間,太灣鎮東華市舶司大樓內,男男女女每日絡繹不絕。都是到新成立的民政局登記結婚的。
由於大幅提高了婦女在婚姻中的地位,新增了許多財產保障。讓諸多移民男性大為不滿。
然而大頭的意見再多,仍是拗不過小頭的要求。即使一個個心懷不滿,還是老老實實走進了民政局大門。
“媽的,原來是這個洋婆子搞的鬼!”
一對夫妻走出民政局大門,男人嘴裡嘟嘟囔囔。身旁女人眉頭一皺:
“你說甚麼?”
男人立刻換上笑臉:
“沒有沒有,我是說這民政局裡,咋會有這麼多番婆?”
女人聞言一笑:
“聽說這婚姻法,就是佩拉修女幫李夫人制定的,她們洋人講究男女平等呢…”
其實這完全是李四白放出的謠言。此時的西班牙女性,除了貴族家庭之外,連唸書的權力都沒有,要說婦女地位還不如大明呢。
不過這毫不妨礙李四白穿越時空,把二百年後的理論搬到現在。
當然他沒那麼高尚,搞甚麼婦女解放。讓洋妞背鍋的唯一原因,就是為了拉這些女人出來做工!
崇禎五年三月,春耕結束之時,島上第一波結婚潮也告一段落時。市舶司門外貼出告示,大批招收女工從事紡織和養蠶工作。
原本移民當中,男性七成是閩南人三成是陝西人。相對遼東男性地位要高的多。
尤其是閩南地區,宗族勢力強大,女人拋頭露面的難度,和遼東這種二百多年的移民區不可同日而語。
即使現在也淪為移民,但那根深蒂固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尤其是現在衣食無憂,對於女性出來工作,大部分男人都覺得沒這個必要。
然而面對一枚銀幣的月薪的誘惑,不少已婚女性不顧阻攔,死活都要賺這筆錢!
一家之主尊嚴受到挑戰,立刻有老爺們請出家法,準備教訓教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打!你打!”
鹽南社童千斤家中,面對老公手裡的笤帚疙瘩,錢玉蘭絲毫不懼,甚至把頭伸了過去:
“你敢打我一下,我立刻就去民政局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