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忽然劍拔弩張,到了火拼的邊緣。唯有李四白不慌不忙,啞然一笑到:
“陳將軍不要誤會!眼前這些人中,只有五十人是澎湖市舶司稅丁,並沒有超出陛下規定的人數”
“其他人等,都是東番市舶司下屬,只是在此暫住而已。最多十天半月,就會移駐東番了!”
陳搏虎面露愕然。想起塘報中確實提過,東番市舶司和澎湖是同一個後臺老闆。然而即使如此,也沒能打消他心中疑慮,眉頭緊鎖盯著李四白道:
“李掌櫃,即使東番算一大港,配備三百稅丁也頂天了,你手下人未免太多了吧?”
“原來你是擔心這個!”
李四白露出恍然之色:
“陳兄你有所不知,陛下並非賜我一港市舶司,而是許我營建之權,獨佔東番所有港口!”
“我計劃在島上興建大港五座,中港十座小港無數,這點稅丁尚且不足,日後還要擴招呢!”
“陳兄若是不信,陛下御賜敕諭官防在此,你看看可有半句虛假?”
李四白話音未落,吳三木已取出另一封敕諭和關防,雙手奉送至陳搏虎面前。
陳搏虎半信半疑,接過敕諭輕聲讀了一遍,頓時瞠目結舌。這哪是甚麼市舶司啊,根本是把整個東番都賣給了眼前海商。
若敕諭上是另一處地方,陳搏虎多半會疑心真偽。可若是東番,一切就變的合理起來。
畢竟在天啟四年,被明軍趕出澎湖荷蘭人,就是在朝廷默許下退守東番。
換句話說,在大明君臣眼裡,重要的只是澎湖而已。東番不毛之地,紅毛夷人佔了也就佔了!
那麼當今萬歲一島兩賣,又把東番給了眼前的海商,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這種化外之地,這個李掌櫃別說招募幾千稅丁,就是招個幾萬人,也是荷蘭人西班牙人去頭疼,關他陳搏虎屁事?
想及此處,陳搏虎疑雲盡去。想起那一年五百兩,臉上瞬間換上燦爛笑容,抬手把敕諭關防奉還:
“哈哈哈,原來李掌櫃還是東番之主,是我大驚小怪了!”
李四白笑眯眯接過,隨手交給吳三木,毫不在意道:
“陳兄恪盡職守,實乃軍人楷模,真令小弟佩服之至!”
“特奉上糧食五百石,棉布一千匹以示敬意!”
陳搏虎心領神會拱手致謝:
“那就多謝李掌櫃了。日後這中墩山城,就是你市舶司的地盤”
“你家船隊往來東番,儘可在在澎湖補給修葺。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就是!”
李四白聞言暗喜。雖然東番爺爺不親姥姥不愛,但要是碰見個多嘴的,沒準也會引起朝廷警覺。
如今陳搏虎表明態度,只要李四白大軍不在澎湖常駐,他是絕不會多管閒事的。不枉自己又給銀子又送物資。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間都大笑起來。雙方手下雖不明所以,但也都知道危機消弭,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剛剛暫停的隊伍,猶如點開了播放鍵。彭湖兵繼續搬遷,市舶軍繼續登岸前往山城。
李四白這次光是兵馬就三千多,加上家眷超過六千人。
雖然此城不小,但房屋數量卻是不夠,只能安排一部分人露宿街頭。
還好澎湖熱帶氣候,此時雖是冬天卻也溫暖如春,只要搭起帳篷就能安睡。
一行人海上顛簸小一個月,到此時早疲憊不堪。尤其是陝西移民,因為船坐的少,嚴重暈船的就有數百人。雖然這麼長時間已經習慣,可身體卻是虛的厲害。
數千人馬休整數日,才終於恢復體能,全員恢復到巔峰狀態。
而這幾天李四白可沒閒著,每天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宴請以陳搏虎為首的澎湖軍官。
李四白出手大方,又有從廈門採買的新鮮菜肉,對這些困守絕島的丘八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下個大善人!
短短數日之間,除了陳搏虎還有一絲警惕,中標守備劉雲天,左把總王勝奎,右把總張再弟,已把這位李素李掌櫃引為知己,無話不談就差磕頭拜把子了!
這些人困守孤島數年,平時除了搏擊風浪,哪有甚麼娛樂活動?話題聊來聊去,總是繞不過大海對面的洋人。
根本不用李四白引導,幾人就竹筒倒豆子,把荷蘭人的情報和盤托出。
此時東番地形,與後世差相去甚遠。荷蘭人據守的大員港(後世臺南安平),此時還是一座名為一鯤身真正島嶼。
除一鯤身外,自北向南還有六座島嶼沙洲。綿亙七嶼,號七鯤身。
和北方北線尾、隙仔、加老灣、海翁線共十一座沙洲島,將臺江內海南北近百里,東西數十里的臺江內海鎖在其中。
一鯤身廣約三平方公里許。荷蘭人自天啟四年登陸以來,就開始在此島北部築城,名曰奧倫治。
然而荷蘭人兵微將寡,全軍只有四百人,加上商民女眷也不過千多人。
要說造一座暗澳一般的小城堡倒是不難。然而被明軍趕出的澎湖之事,荷蘭人視為奇恥大辱。怎肯再見一座普通城堡?
時任總督發下宏願,要將奧倫治建成一座無法攻陷的稜堡!
然而正如前文所說,就他們這幾苗人,在東番這不毛之地建城談何容易?
首先建材就無法解決。東番此時尚在蠻荒,土著時至今日,依然住在竹子做牆的草茅屋裡。
荷蘭人雖有燒磚技術,但作為海上馬車伕,當然不會幹這捨本逐末的事。
偏偏大明又不許他們登陸,荷蘭人無奈之下,只能收買一些海盜,從沿海收購一些磚塊。
除了建材,人力也是個大問題。東番土著不通建築,不論是花錢僱傭還是武力威逼,進度根本快不起來。
荷蘭人無奈之下,只能親自下場一起動手,至天啟七年,也只建成一座土木結構為主的小型城堡,只有東北角用上從澎湖舊城拆運而來的石料。
就在荷蘭人沮喪萬分之時,大明發生了一件大事。崇禎元年天災肆虐,大海對面的福建也未倖免。自入夏以來久旱不雨,頓時引發了一場大饑荒,泉州、漳州民不聊生。
偏偏此時正趕上袁都督發願五年平遼,朱由檢為湊遼餉正拼命加稅,哪有錢賑濟災民啊?
時任巡撫急的團團轉,這要鬧出陝西一樣的民變,他這官也就當到頭了。
就在他急的頭上生角之時,麾下忽有一人獻策:
“大人,卑職有一妙計,可將民變消弭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