劊子手聞言一愣。
他在京城出紅差三十年,殺過無數罪大惡極的江洋大盜。然而讓人恨到要食其肉的,袁崇煥還是第一個。
錢不錢的無所謂,關鍵不讓老百姓出了這口氣,恐怕要鬧出亂子。
劊子手二話不說,就把那片肉從邢臺欄杆縫裡遞了過去。那漢子一把接過,迫不及待的塞進口中,咬牙切齒猛嚼兩口吞了下去後,咂咂嘴大笑起來:
“痛快啊…痛快!”
周圍無數看客頓時沸騰起來:
“我也要我也要!”
“我出六十文,我也要吃一片狗賊的肉解恨!”
刑臺之下數萬人山呼海嘯,銅錢猶如雨點一般飛上臺來。把監刑官都嚇的臉色煞白。生怕鬧出事來,連忙示意劊子手趕快下刀。
劊子手哪還顧的上別的,一刀揮下又是一片肥肉,抬手就丟入了人群之中。
一條條胳膊猶如雨後春筍一般,紛紛伸到半空只為搶一塊亂臣賊子之肉。吃到的歡呼雀躍,沒搶到的扼腕嘆息。
眼看無數人民爭食己肉,木樁上袁某人羞愧欲死。身上一刀刀割下,口中又哀嚎震天…
凌遲持續了整整一天,一直到黃昏時分割了三千三百多刀,袁某終於失血而死時,邢臺上銅錢堆積如山,事後統計竟折銀幾十兩。
訊息傳出天下震動。才知袁崇煥所作所為罪大惡極,京畿百姓食其肉寢其皮,待遇堪比漢之董卓!
次日朝會之上,內閣六部群臣百官無精打采。有袁崇煥前車之鑑,一個個兔死狐悲物傷其類,都怕自己禍亂朝堂落個凌遲下場。
在這群臣震悚的難得時刻,朱由檢忽然提出廢除海禁,重開市舶司對海商徵稅。
群臣百官群起反對,卻被朱由檢問了啞口無言:
“諸位愛卿,收商稅你們與民爭利。可我大明海禁多年,既無海商朕與誰爭利?”
“海禁既開,商民若嫌利薄自可不做,便與海禁時沒有分別,諸位有甚麼理由反對?”
崇禎說的有理有據,卻沒能壓倒百官。成基命立刻出班,丟擲了萬能的藉口:
“太監提舉市舶司,必會橫徵暴斂,波及陸地商民。當年高寀前車之鑑,萬不可重蹈覆轍啊…”
此話一出,群臣紛紛附和。尤其是沿海出身的官員,一個個叫的最歡,好像廢除海禁之後,就要天下大亂一般。
若是以往,此事必然就此夭折。誰曾想今日朱由檢竟早有準備,面露驚訝反問道:
“誰說朕要派太監提舉市舶司了?”
就這一句話,頓時把反對者打的眼冒金星。當崇禎丟擲由商民競標,包稅代繳之策時。反對者群體頓時分裂!
有人堅決反對,也有人怦然心動,打算拿下一港市舶司的徵稅權大賺一筆了!
文官集團之所以能禍亂天下,並非他們結成了甚麼神秘組織。而是在於利益相同自動自發,即使素不相識甚至互為仇讎,也能在面對威脅時作出相同的選擇。
這就好比後世有些人盡皆知的冤案。所有經手人都知道其荒誕不經,他們彼此也不可能都是熟人同夥,卻不約而同橫加阻撓,讓翻案比登天都難,原因何在?
因為現行的體制下,翻這一個案子會影響整個司法鏈條上所有人的績效。所以他們可以不經勾結,卻能作出共同的選擇。這就是利益和人性,與公正公平博弈的結果!
而此時朱由檢丟擲的方案,雖然簡單粗暴。卻是李四白精心設計,打破官僚共同利益的絕招!
果然短暫的沉默之後,百官瞬間分化了幾個群體。
內陸官員以及單純反太監的清流們,此時沒了靶子陷入沉默。而小海商的代言人們,反對的聲浪更加激烈。
而寥寥幾個大海商的門面,則一心拿下徵稅權收割別人,立刻搖身一變成了崇禎鐵桿支持者。
文官集團一旦分裂,頓時再無法壓制皇帝的最高話語權。朱由檢在幾個高官的支援下,輕易的壓倒了反對群體。順利透過了開海之策,立刻下旨推行天下!
數日之後,公文送至平遼城,李四白看過之後哈哈大笑:
“奶奶的,倒是小瞧你了!”
李四白四月進京,拼著自曝家底,給朱由檢上了三策。第一策陝民遷遼,目前看來成功一半。
雖然減輕了陝西的壓力,但天災只是民亂的誘因,根源在於當地土地兼併達到頂峰。到底能不能化解農民起義,還得看明年玉米的推廣狀況。
倒是京海鐵路,目前看來進度不錯,不出意外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然而李四白真正上心的,就是個開海之策!離京之後等了又等,一直就沒有動靜,可把他急壞了!
如今看來朱由檢也不白給。他要是一股腦三策齊出,百官絕對會警覺逆反,失敗的可能性極高。
如今忍耐數月降低群臣警惕,藉著凌遲袁崇煥百官鎮慫的機會丟擲議題,一次達到開海的目的。
三件事雖都出自自己建議,但朱由檢逐一推進,節奏不急不緩,好似開竅了一般!
李四白當然沒這麼好心,大公無私為朱由檢出謀劃策。三策之中全部暗藏著他自己的目的。
尤其是這開海之策,更是他根本目的所在。誇完了朱由檢立刻高喝一聲:
“來人!傳陳信滔來見我!”
自從遼南海岸線普及了燈塔。李四白便將摩斯密碼原理傳給小馬。經改良之後形成了一套全新的密碼系統。
李四白一聲令下,塔樓頂上的菲涅爾透鏡立刻換上紅色光源,發出代表招人的訊號。
三山浦港口的觀察員發現訊號,立刻轉告發報員接力傳出。經大礁燈塔再轉一道,不過盞茶時間命令已抵達旅順口!
當地報務員接信之後,立刻取出密碼本翻譯資訊。不到半個小時,李四白的密令便送至陳信滔的船上。
“莫非是消毒針的事?”
這種法子早推行多年,陳信滔也不以為意。自語一聲立刻下船,換馬前往火車站!
李四白命令發出不到一個時辰,吳三木已經推門而入:
“大人!陳信滔門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