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那廟祝臉上露出會議之色,口中娓娓道來:
“天啟五年五月十八,先帝在西苑划船遊玩。下午時忽起大風掀翻了坐船。先帝和兩個小太監同時落水。…當時管事太監立刻跳下水救起陛下,兩個年輕太監卻溺水而亡…”
“事後先帝在瀛臺建起一座海神祠,塑造了三個太監神像封為西海河神。然而陛下仍自此病重,只兩年便龍馭賓天…”
“宮中太監疑心那兩個淹死鬼作祟,便湊了錢準備籌建關帝廟。陛下得知後便特許建在西苑之外…”
李四白前頭還聽的聚精會神,聽到最後差點笑出聲來。甚麼淹死鬼作祟,天啟的肺病早被治癒,他是被毒死的好不?
而朱由檢這人也太有意思了。剛登基就恨不得殺盡閹黨,現在不但派太監來遼南傳旨監軍,甚至還支援太監們建廟,這是後悔殺魏忠賢了?
這種話當然不能隨便往外說。李四白聽罷關帝廟由來,對西苑的興趣更大了,想看一看天啟皇帝翻船之處!
當即打發了廟祝,回到客舍寫了一封摺子,請求皇帝準自己到西苑遊玩。
奏章送至大內南書房,朱由檢看過之後哭笑不得,拿著摺子看向王承恩:
“王伴伴,你怎麼看?”
王承恩從沒見過這樣的臣子,沉吟片刻才開口:
“西苑雖是皇家園林,但自成祖以來,恩准功臣勳貴入內遊覽的例子屢見不鮮…”
“例如宣德八年,宣宗皇帝親自下令,特許成國公朱勇、少師楊士奇等十五人遊覽西苑並賜宴賦詩,一時傳為佳話…”
王承恩說的有理有據,朱由檢卻眉頭微蹙:
“王伴伴,朕是想問你,你覺得李四白其人如何?”
王承恩頓時一陣為難。一邊嚴禁太監干政,又老來問自己意見。陛下這是分裂了?
可是不答由不行,只能斟酌著道:
“李總督遼海一戰斬首數千,打的建奴遷都逃竄,可謂功勳蓋世”
“可他一不求升官二不求發財,卻只求攜妻兒入西苑遊覽。雖有失禮之嫌,卻不失一片赤子之心…”
崇禎聞言沉吟不語。在他登基之前,李四白在他心中的形象一直不錯,是三個對建奴戰績最好的人之一!
直到他登基之後,東林君子日夕詆譭,毛文龍成了遊而不擊,李四白戰功多有不實,才逐漸疑竇叢生心冷下來。一心重用眾望所歸的袁崇煥!
結果現實狠狠的打了他一套降龍十八掌。袁崇煥謀款斬帥高臺賣糧縱敵長驅,要不是北京城固若金湯,沒準他就要重演土木堡舊事了!
要不是李四白直搗黃龍,端了建奴老家,逼的韃子倉惶撤退,京城之圍現在都不一定能解…
出了一位這樣的牛人,按說是天大的好事。問題是他之前被袁崇煥蠱惑,兩年沒給人發一文錢一粒米!
這次遼海大捷戰績越輝煌,就越凸顯出他當時的昏庸醜態。所以李四白進京前,朱由檢是日夜期盼。可等人到了關帝廟,他突然又患得患失,生怕見面尷尬失了面子。
王承恩是看著朱由檢長大的,一眼便看穿他的心結,立刻出言鼓勵道:
“李總督既攜妻子進京,應是忠臣孝子無疑。君父縱有疏漏,也絕不會計較的…”
崇禎聞言頓時紅了臉:
“甚麼都瞞不過伴伴…”
“擇日不如撞日,這就傳李四白進宮吧…”
李四白沒想到,崇禎這麼快就會召見,連忙隨傳旨太監入宮。
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接見地點竟也在建極殿雲臺門內。和當初袁崇煥平臺召對之處只有一門之隔。
所幸崇禎因怕留人話柄,這次免了旁觀的群臣,除了王承恩隨侍在旁,大殿內竟只有君臣二人。
在李四白眼中,封建帝王就是會說話的木乃伊。故而對崇禎除幾分好奇,並無其他觀感。
一番叩拜之後,便跪伏於地靜待皇帝問話。
只聽御座之上,傳來一個略顯青澀的聲音:
“賜座!”
別看影視劇裡張口就謝恩,實際真這麼幹就是御前失儀!
李四白來的路上,早被太監教授了應對禮節,不情不願的再次叩拜,口中謙辭:
“臣不敢!”
崇禎大感滿意,心說這不是很懂禮節麼?當即說出自己的臺詞:
“特賜卿座!不必推辭!”
李四白再次叩謝,折騰的心裡冒火,才有小太監搬來一個錦墩。
按禮節坐上小半邊屁股,李四白心裡早把封建帝制罵了八百遍。兩世為人幾十年,爹媽也沒這麼折騰過自己啊!
最氣人的是就這還算頂級優待,袁崇煥當時連個小屁墩都沒撈著,只有次一級的賜茶賜物。
折騰半晌,君臣終於相對而坐。朱由檢迫不及待直奔主題:
“愛卿此次遼海大捷,斬首四千八百有餘。據朕所知,韃子闔族上下,也不過十多萬丁口”
“若委遼事與卿,不知卿有何方略,需少時時間方可平定遼東?”
李四白差點樂出聲來。這位還真是急功近利,心心念念就惦記著平遼。
薊遼督師的位子看似迷人,可自己真要敢坐上去必死無疑!問題在於除了崇禎,現在整個文官集團並不願意打!
結果就是不論誰做薊遼督師,聽皇帝的會被東林黨拖後腿,像毛文龍一樣被文官集體謀殺。
要麼就是聽東林黨的,私下和韃子和談,然後像袁崇煥一樣下獄,遲早被皇帝砍了腦袋。
與其去做個光桿司令,李四白當然選擇在遼南做土皇帝:
“回陛下,臣以為,遼事絕不可急於一時”
“如今前有孫督師鎮守山海,鎖死建奴去路。後有微臣釘住遼陽,截斷韃子歸途。前後夾擊將韃子鎖死遼西。建奴無處就食,敗亡是遲早的事!”
崇禎聞言大感意外。李四白提起孫承宗,顯然是不願扛這平遼大旗。
然而登基以來,崇禎還是第一次真切感覺到,平遼成功近在咫尺,又怎肯輕易放棄:
“夾擊之策雖然有理,卻未免曠日持久糜費甚多。如今大明天災人禍,平滅建奴時不我待!”
“愛卿可有快一些的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