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兄,久違了。本官迎接來遲還望海涵!”
平遼城東港碼頭,李四白熱情洋溢,親自迎接孫文新登岸。
孫文新也笑容滿面:
“總督大人日理萬機,竟然撥冗相迎,實在讓咱家受寵若驚…”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默契的大笑起來,攜手攬腕一起走下碼頭。
李四白目光一掃,忽然發覺孫文新身上的官袍變了模樣,不由得面露驚訝:
“恭喜孫兄,不知何時升了正四品?”
孫文新面露得色,輕撫胸前的雲雁補子道:
“說起來還是託了總督大人的福!”
“那日陛下得知遼海大捷詳情,龍顏大悅當即升咱家為御馬監太監!”
李四白矢口否認:
“那是孫兄實心任事,方得陛下褒獎。和本官沒有關係!”
“要說託福,還是本官託了孫兄的福,給遼南送來軍餉!”
雖明知李四白是恭維客套,孫文新仍舊心情大好:
“當兵吃糧天經地義!”
“陛下賁發內帑三十萬兩,補齊遼南軍所有欠餉。除了希望李總督再接再厲,另外還有一事…”
李四白心說來了。卻不接這個話茬,只是啞然一笑:
“孫兄,咱們稍後詳談…”
片刻之後,萱堡辦公室中,李四白和孫文新相對而坐:
“孫兄,不知陛下對我有何要求?”
孫文新自知李四白的好臉色,全是看在銀子面上。絲毫不敢以天使自居,小心翼翼道:
“陛下看了相片之後,對火輪車大感興趣,讓我問問總督大人,能不能在京城和山海關之間,也修這麼一條鐵路?”
李四白欣然一笑:
“當然可以,只要陛下願意,我可以派專人到京城,勘察地勢規劃路線!”
“如果人手充足,快則三年慢則五年,就能建成京海鐵路!”
這個時間和崇禎的預想差不多,孫文新不由得面露喜色追問道:
“不知修成此路,需要花費多少銀子?”
李四白玩味一笑:
“修建鐵路,花費可多可少。要看陛下用哪種修法?”
孫文新驚訝至極:
“為何會有不同的修法?”
“這有何稀奇?”
李四白一臉的理所當然:
“昔年我修平遼城時,金州遍地流民,以工代賑給口飯吃,就能給你幹上一天。花費自然就少!”
“到我脩金永鐵路時,每人每月差不多一兩銀子。光是人工就花費二十餘萬,若算上材料總花費超過百萬兩!”
孫文新目瞪口呆:
“這麼少?”
李四白聞言點頭:
“那是因為砟石、枕木和鐵軌,都是我本地自產。若是在京城修路,花費起碼要翻上一倍,甚至三五百萬也不稀奇”
孫文新瞠目結舌:
“沒想到修鐵路有這麼多門道。咱家會如實上報,交由陛下定奪…”
李四白聞言笑而不語!就明末這個財政狀況,除非朱由檢全部用自己出錢,否則那些文官能讓他把路修成才怪!
且說當晚的接風宴後,孫文新一回到金州監軍府,立刻便鋪開文房四寶書寫奏摺。
數日之後,小小奏摺漂洋過海,經天津衛一路送至京城,崇禎皇帝的書房之中!
朱由檢看後大喜過望。從他皇爺爺以降,乃至皇父皇兄,修建一座宮殿園林,糜費數百萬兩也是尋常。只要自己省吃儉用,修一條京城到山海關,乃至聯通錦州的鐵路並不困難。
到時寧錦一線關寧軍,就可拆分大半到京城。一旦建奴來攻,一日之間便可馳援。拿來運送糧餉,更是能省去近半損耗。
最重要的一點是,可以削弱祖大壽的實力,化解關寧軍反叛的風險!
朱由檢是越想越開心,脫口而出道:
“王伴伴,替我擬旨!”
“宣遼海總督李四白入京覲見!”
一旁侍立的王承恩大吃一驚,上次皇上這麼滿臉期待,還是召見袁崇煥之時。
不過人心裡有桿秤。李四白手中區區萬餘兵馬,兩破遼海火燒瀋陽,一次斬首四千八百餘級。
比手握十萬關寧軍,五年平遼平到北京城下的袁崇煥,不知高到哪裡去了!
老太監暗自搖頭,暗笑自己是一朝被蛇咬,皇帝要見這樣的人物,有甚麼可擔心的?
當即口稱遵旨,揮毫潑墨履行秉筆之職,為崇禎擬了一封聖旨。
數日之後,聖旨送至平遼城時。李四白正在蓋州巡視春耕,聞訊之後緊急趕回萱堡接旨。
待傳旨官離開,李四白手掂聖旨哭笑不得:
“他倒真會挑時候!”
一旁的小孟深有同感,連聲附和道:
“就是,現在春耕時節,大夥都忙的腳不沾地,哪有工夫去見他啊!”
說到此處小孟面露好奇:
“大人,您準備甚麼時候走?”
李四白把聖旨往桌上一丟,一屁股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不以為意道:
“急甚麼,先把地種完再說!”
小孟震驚的合不攏嘴:
“陛下相召,這麼拖延能行麼?”
李四白不屑一笑:
“多大點事啊,我寫封奏摺解釋一番,他會理解的…”
小孟瞠目結舌,心說你把皇帝當隔壁吳老二呢?
李四白說到做到,還真給崇禎上了一封奏摺。是說春耕緊急,他還要監督打井修渠,進京之事要延遲一月!
奏摺送至大內,朱由檢看的一愣一愣的。在大明,臣子拒絕皇帝召見的屢見不鮮,但都是用稱病之類的招數。
號稱忙著種地要晚點來,李四白還真是頭一個。因為理由太過離譜,又給出了成行時間,崇禎認為八成是真的!
而李四白也不在乎崇禎怎麼想。因為每年從開春起,他是真的一天比一天忙。
除了巡視春耕的慣例,還要挖井修渠,推進防澇抗旱工程。今年更是因為拿下蓋州,親自主持蓋永鐵路的開工儀式!
和之前金永線不同。蓋州因為是新回歸的領土,境內的官道在韃子治下多年,此時早曠廢的不成樣子。
冬天時路面凍的梆硬,又有冰雪填平還不顯眼。此時凍土開化,頓時露出坑坑窪窪的本來面目。
李四白挖開第一鍬土後,把鐵鍁交給身旁的田新。看著眼前糟糕的路況,不由得長嘆一聲:
“看來今年火車開不到遼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