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向高公然對抗皇帝,阻撓李四白的封賞,目的卻是為孫承宗編練的關寧軍謀取利益?
魏忠賢這話乍聽像是為葉向高辯解,實則暗指二人結黨。
登基三年,朝中有幾黨幾派,天啟早心中有數。平時也會抑強扶弱,儘量讓各方利益達到平衡,不使一方獨大。
然而今天葉向高的肆無忌憚,終於讓天啟忍無可忍。明知魏忠賢是有意上眼藥,仍是不由得沉吟起來:
“按朝廷定例,新軍編成,也是時候派人監軍了…”
魏忠賢聞言大喜:
“廠臣願為陛下分憂!”
自打泰昌元年,大批召回各地太監後。九邊軍鎮已經數年沒有太監監軍。軍政大權幾乎全掌握在文官之手。
魏忠賢早就想恢復監軍舊制,然而屢次提起,天啟都不接這個話茬。直到今天被葉向高觸怒,這才終於鬆了口。
誰也沒想到,因葉向高阻撓李四白封賞,事情會發展到意想不到的方向。
數日之後,聖旨傳到金州。李四白敕諭整飭金復海蓋兵備,授中順大夫封贊治尹!
除了一個皇帝欽封的贊治尹有點含金量,中順大夫只要熬滿工齡,是個四品官都能得到。對李四白來說,只是稍微提前了一年半載。
雖早料到以自己的年齡,這次不大可能升官。可是敷衍到這種地步,仍是大出李四白的意料。
還好隨船送來魏忠賢的親筆,李四白才知道是被葉向高攔了一道。
弄清原委後,李四白忍不住心中大罵。有葉向高前車之鑑,天啟竟然變本加厲,恢復了金復海蓋兵備道的舊制。分明是怕自己日後收復海蓋二州,打定主意不給升官了!
總算天啟深明恩威並施之理。雖然官沒升上去,劉興祚等人的官職封賞,按李四白所請一律照準。
另外解運糧食五萬石,內帑五萬兩到金州賑濟流民賞犒賞軍隊。
最難得的是,這次的封賞不經寧錦,由天津衛直達旅順。自餉權被奪後,這還是頭一回。
與此同時,魏忠賢派出手下徒子徒孫,經山海關前往寧錦前線,出任各部監軍。
魏忠賢還在信中表功,說天啟之所以沒向金州派監軍的,全是他竭力勸阻的功勞!
李四白哭笑不得。這分明是天啟怕動靜太大,將首批監軍侷限於寧錦。和他個死太監有甚麼關係?
之前李四白麾下,只有金州衛左、右、中、前、中左五個千戶所。
如今復州光復,便多了復州衛左、右、中、前四個千戶所。按每所1120人計,九所兵額高達一萬零八十人!
一萬兵馬不論在哪,都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了。這次天啟為了安撫他,可以不派監軍,下次可就說不定了。
想到此處,李四白也不禁沉吟起來。如今金州的情況,表面看似乎一切如常。但只要深入其中,必然會發現種種詭異。
首先是各屯田區的設定,對基層管控無微不至,許可權比內地州縣強大的多。
屯田再怎麼說,也是經過朝廷批准設立的。真正麻煩的是金州的各類工廠,雖然算不上違法,但這些廠都是他這個父母官所辦,真要有人參個與民爭利,也少不了惹一身騷!
換句話說,哪天監軍一來,金州的孤島狀態便不復存在。李四白種種秘密,可能都要暴露在朝廷眼裡。
雖不至於丟官罷職,但若要把他調離金州又如何是好?
一想到這種可能,李四白頓時一陣頭大,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正躊躇間,小孟敲門進來:
“大人!遼陽急報!”
“韃子一萬大軍已經兵發覆州!”
李四白頓時忘了朝廷的事,接過情報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不但遼陽出兵一萬。沿途海蓋二州的韃子偽軍包衣奴才,也已經奉命開始徵用牲口準備糧草,顯然要一起出徵。加在一起,怕是能有一萬四五千人!
“奶奶的,韃子這是不想讓我好好種地啊!”
這兩天旅順水師的船隊穿梭不停,起碼兩萬流民登陸復州,在拋荒的田地裡搶種玉米和紅薯。若是被韃子撞見,非得被當無糧人砍了不可。
小孟也一臉焦急:
“大人,要不先讓流民撤回來吧?”
李四白聞言搖搖頭:
“這一來一回,地也別種了。只要咱們及時打退韃子,我量他們也害不了人!”
小孟聞言連連咋舌。那可是一萬多韃子,哪是那麼容易打發的?
李四白沉思片刻,終於抬起頭來:
“立刻派快船通知毛文龍,請他出兵佯攻鳳凰城。通知凌彪和邱林,磐石營和烈火營立刻出兵佯攻岫巖”
“就算吸引不了韃子來援,也要讓老奴長長記性,你能打我我也能打你…”
李四白在平遼城調兵遣將不提。且說劉興祚叛金降明的訊息傳到遼陽,野豬皮差點氣炸了肺。對漢人的懷疑頓時無限放大,立刻派人把女婿李永芳綁來狠狠抽了一頓鞭子。
原本韃子因人丁稀少,一直有放棄復州退守蓋州的想法。然而自己撤退和被人搶去是兩回事。
野豬皮自幼飽受欺辱,到老了反而受不了這個氣。反手把李永芳投入大牢後,立刻召來幾個兒子,集結人馬兵發覆州。
依照韃子的體制,各位旗主貝勒,平時各自負責一個戰略方向。
遼南主要是由莽古爾泰和黃臺吉負責。所以這次出兵雖各旗人馬都有,卻仍是他們倆人說了算。
兩人和李四白交手數次,回回吃虧就沒佔過便宜。這次謹慎起見,大軍剛到蓋州便放慢了速度。
轉眼到了復州城北五十時,兩人想起李四白的做派,立刻下令大軍止步,派人到附近砍伐樹木打造攻城器械。
兩日之後製成盾車雲梯無數,這才用車馬拖拉繼續上路。果然再往前十餘里,就再見不到樹木。
莽古爾泰哈哈大笑:
“四白小兒就這兩招,翻來覆去的也不嫌煩!”
皇臺吉聞言臉色微變:
“五哥,要真是姓李的主事,恐怕可不止這一招…”
莽古爾泰嗤之以鼻:
“老八,是不是上回在長生島,被地雷給炸怕了?”
“你放心吧,那玩意只要不在冰上,沒多大…”
轟!轟!
兩聲爆響打斷了莽古爾泰的話。只見隊伍前方一陣大亂,一騎探馬狂奔而來:
“報!前方官道上,有人踩到地雷了!”
“二死三傷,還瘸了一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