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遼城只開有西南一門,平日裡都是大門緊閉。此時隨著一聲炮響轟然洞開。
看熱鬧的城民探頭探腦,卻沒看到新郎和花轎。而是兩人一組,抬著披紅掛綵箱籠的送嫁隊伍,猶如一條長龍般依次走進城門。
有好事者紛紛計數:
“一抬…兩抬…三抬…我的乖乖,足足一百二十八抬,真個是十里紅妝”
旁觀者無不連聲讚歎:
“這萱小姐還真是京城的官宦人家啊,和兵憲大人倒是門當戶對…”
送嫁的隊伍進門之後,先在城內繞行一週後,這才拾階登上山頂,進入平遼堡的大門。
李家人早久候多時,如何接收展示嫁妝不提。且說嫁妝進城不久,山下鼓樂喧天。一隊人馬自碼頭方向迤邐而來。
隊伍正中,李四白一身大紅吉服,騎著高頭大馬,走在花轎之前。顧盼之間,真叫個春風得意。
身後八抬大轎之內,萱薇掀開窗簾一角,偷偷打量著道路兩旁早已熟悉的風景。心中的感受卻與以往截然不同。
當這條道路走到盡頭,自己就是名正言順的李家兒媳了。
心潮起伏之間,忽聽轎外馬蹄聲響,李四白忽然湊了過來:
“薇薇,你從哪弄來那麼多嫁妝?”
萱薇噗嗤一笑:
“你忘了,那年梅姨和竹叔來遼東,可是把我的家當都運來了…”
李四白愕然無語。這事他當然知道,只是當時沒看到實物,好以為只是些金銀細軟而已。現在一看,卻是連家都搬來了。
須知萱家不止一房,萱薇還有兄弟姐妹。紅梅紫竹公然捲包會,竟然沒人攔著?
難怪之前自己想邀萱家來金州觀禮,被萱薇一口拒絕。多半是因為此事,已經和孃家徹底鬧翻…
李四白一番梳理,自以為想明瞭因果。頓時對萱薇更加憐惜起來。
畢竟萱薇是因為千里來尋自己,才導致今天的局面。自己若是不能令她安心,那就太不是人了…
正午時分,迎親的隊伍終於進入平遼堡。由於李四白保住金州太平,沿途百姓無不歡呼雀躍。祝福之聲不絕於耳。
花轎在塔樓前落下,李四白的大嫂拎著著一個布袋衝了上來,掏出一把谷豆銅錢,笑嘻嘻的撒向花轎周圍。
轎前早鋪好紅毯,萱薇帶著紅蓋頭,在一片鼓樂聲中,被引導著走進塔樓大門。
大廳之中早高朋滿座,提前消失的李四白,此時再次出現。在司儀的指揮下,和萱薇雙雙跪倒。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一番儀式下來,李四白牽著萱薇手上紅綢進了洞房。
不過此時賓客都在大廳,他只把萱薇送上婚床,便又匆匆跑回來宴客。
今天金州的頭面人物全部到齊,又幾乎都是李四白下屬,其中還有不少是李家親戚。平時都受著李四白的管束,今天可下逮到機會,一個個推杯換盞,死命的灌他的酒。
儘管李四白和誰都是抿一小口意思一下,但架不敬酒的人實在太多。
各區的區長、各營的軍頭、兵備道的官吏、金州的商賈士紳,乃至於廣寧鄉黨,一個接一個的輪番上陣。
哪怕每次提杯只是沾沾唇,終於捱到酒宴散場時,李四白也開始身子打晃了。
被小孟和李玄甲一左一右,攙扶著送上二樓。一進門青花翠鳥便上前搶過李四白的胳膊:
“怎麼喝這麼多?”
“你們兩個真是的,也不說幫老爺擋擋酒…”
小孟和李玄甲啞口無言。平時李四白說一句不喝,誰敢有半句廢話。今天這不是喜酒麼,哪是別人能擋住的…
兩人灰頭土臉被趕走。青花翠鳥趕忙扶李四白坐下,一個去打洗臉水,一個去沏醒酒茶。等兩人從廚房回來,客廳裡早沒了人影。
“咦,老爺人呢?”
青花端著水盆東張西望時,翠鳥噗嗤一笑放下茶杯,湊到她耳邊道:
“老爺面皮薄,剛剛是裝醉呢!”
青花一臉驚訝:
“為甚麼啊,有啥不好意思的?”
此時主臥之內,萱薇面朝吉位端坐喜床。聽到腳步聲響,嬌軀頓時微微一顫。
李四白拿起床頭托盤中的秤桿,笑嘻嘻的挑起紅蓋頭:
“娘子,我來了!”
不同於此時的盲婚啞嫁,兩人相處日久早就如膠似漆。少了一份忐忑意外,更多了幾分甜蜜喜悅。
萱薇噗嗤一笑埋怨道:
“你怎麼才來,人家屁股都坐痛了!”
李四白扔掉秤桿蓋頭,一屁股坐到萱薇對面。端起酒杯遞了過去:
“別提了,這幫孫子平日被我管多了,今天都憋著勁灌我!”
“還好你夫君海量,要不今晚你就要獨守空房了…”
萱薇頓時霞飛雙頰,一臉嬌羞的接過酒杯,媚眼如絲看向新郎。
李四白也舉起酒杯,兩人手臂交纏仰頭一飲而盡。
叮叮兩聲,酒杯落地。兩雙眼睛猶如磁石吸引,彼此無法錯開半點。兩人呼吸相聞,只覺灼熱如火山熱息。
紗帳之上紅燭照影,忽然之間兩道人影交疊化作一條。糾纏扭動轟然摔倒:
“娘子,該休息了…”
“嗯…”
被翻紅浪紗帳搖曳,不知何時紅燭忽滅…
且說次日日上三竿,夫妻倆仍抱作一團呼呼大睡。忽聽房門聲響,李四白睜開惺忪睡眼一看,卻是青花翠鳥端著盥盅熱水毛巾闖了進來。
“老爺夫人該洗漱了!”
李四白雖然早知道此時風俗。但他是窮人出身,這輩子還沒見過這個。
且上輩子隱私意識根深蒂固,去洗浴都不找搓澡的,哪受得了這個啊。
“不必不必,我自己來!”
“你倆伺候好夫人就行!”
青花翠鳥也不強求,憋著笑幫萱薇洗漱穿衣。
李四白和受刑一般,好不容熬到兩人出去。這才爬起來穿戴整齊,一臉無奈的看向老婆:
“薇薇,以後她倆就住在咱家了?”
萱薇聽的一臉詫異:
“不然呢?”
“青花翠鳥是我的貼身丫頭,按理說日後都是你的人…”
“我可不要!”
李四白連連擺手,一臉的敬謝不敏:
“丫頭也是人,咱家可不許搞通房丫頭那一套!”
萱薇瞳孔一震,愕然看向李四白:
“夫君,你不是認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