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二年臘月十四,遼陽城內。大隊的韃子騎兵如一條長龍,帶著滿身肅殺之氣,鐵蹄滾滾的開出遼陽南門。
大街之上人影蕭條,所有漢民商賈,全都躲在屋內,透過窗板朝外窺視。一個個愁容滿面竊竊私語:
“這大冬天的,咋還打仗呢?”
“廣寧都沒了,這是又要打金州?”
“嘁,真他孃的是記吃不記打,捱了三回揍還沒記性?”
大部人都暗中猜測,韃子肯定又要攻打金州。然而其中一間商號中,幾人的私語截然不同:
“小趙,你立刻趕去蓋州,一定要趕在韃子之前,把訊息傳回去…”
“掌櫃放心!韃子跑不過我…”
卻說韃子尚未完全出城,八達商號後門,一個夥計一人三馬,已然朝西門疾馳而去。
且說小趙一路換馬,很快便繞到韃子大軍之前,一路趕到海州城。
城中八達商號分店掌櫃聞訊,立刻派夥計出門。仍是一人三馬的配置,馬不停蹄趕奔赴蓋州。
當莽古爾泰和黃臺吉帶領大軍進入蓋州城時。二人要攻打長生島的情報,已經送到李四白案頭。
李四白盯著手中情報,不由得啞然失笑:
“南信口前天才結冰,韃子昨日便出了城,看來是早就惦記上了…”
一旁的小孟聞言一愣:
“大人,你是說有細作報信?”
隨手放下情報,李四白冷笑一聲:
“復州是韃子的地盤,有斥候每日勘察水情也不奇怪”
“看來飛虎隊這段時間沒有動作,韃子又開始囂張…”
之前渤海灣未結冰時,飛虎隊憑著高速機動和望遠鏡遠端偵查,把遼南韃子斥候殺的人頭滾滾。
這段時間岸冰增多,飛虎隊的快船難以靠岸。這才讓韃子斥候有機可乘,把長生三島的情況看光了!
小孟拿起情報,看向李四白道:
“大人,我立刻通知羅洪加強防備!”
李四白聞言擺手,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不必了!馬上叫赤塔和玄甲過來,這次我要親征長生島!”
小孟渾身一震。他知道李四白最近一直對長生三島的事很上心。可也沒想到上心到這種程度,竟然準備親臨戰場。上回自家大人如此緊張,還是劉興祚一打金州之時。
幾場戰役打下來,如今金州上下對戰爭早習以為常。小孟雖然驚訝,卻並未出言反對,凜然領命立刻下去安排了。
霹靂營上下正閒的發慌。得令之後不到半個時辰,就集結了五百人馬整裝待發。
由於出海口結冰,一行人先騎馬到旅順,隨後乘船連夜出發,於次日凌晨抵達長生島港口。
新修建的碼頭位於島西南角,一個名為葫蘆山灣的巨大天然海灣內。由於遠離大陸海岸線,又有流民乘小船晝夜除冰,通航絲毫不受影響。
聽說李四白親臨長生島,羅洪睡眼惺忪從被窩爬起,連滾帶爬到港口來迎。
“大人!您怎麼來了?”
眼看羅洪一臉懵逼,眼角還掛著眼屎。李四白一臉嚴肅:
“羅兄,據可靠訊息,韃子大軍已到蓋州,最快明天就能抵達復州…”
羅洪聞言一臉愕然:
“衝我來的?”
李四白玩味一笑:
“你說呢?你想想南信口甚麼時候上凍的?”
羅洪腦筋急轉彎,算了算遼陽到復州的距離,頓時又驚又怒:
“南信口前腳冰封,韃子這是後腳就出兵了?”
李四白麵露得色:
“羅兄,這回你信了吧?”
羅洪一臉的心有餘悸,又帶著幾分心悅誠服:
“信了信了,原來韃子真盯著我們鑿冰啊”
“還好大人算無遺策,這次一定讓他們好看…”
李四白擺手打斷他的話:
“事不宜遲!馬上回去安排人手做好準備…”
一行人各提燈籠火把,一路趕回位於長生島中心的治所。
羅洪發號施令準備防務不提。且說次日中午,六千韃子大軍鐵蹄滾滾,抵達復州北門。劉興祚早收到訊息,連忙出城迎接二位貝勒。
原本黃臺吉和莽古爾泰,對劉興祚十分的看不起。不過自打今夏二人攻打平遼城受挫,對他的態度頓時又好了起來。
復州府衙之內,黃臺吉放下茶盅,一臉和藹的微笑:
“愛塔,這次攻打長生島,關鍵在於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故此戰前鋒全用騎兵,就不用你的人了…”
劉興祚早把韃子來攻的訊息傳給李四白,正犯愁如何能保全自己不做炮灰呢。
聞言心中一陣狂喜,臉上卻露出遺憾之色:
“既然三貝勒早有定計,愛塔自當謹遵命令,全力為大軍做好後勤…”
大軍所到之處,人吃馬嚼負擔不小。黃臺吉心知劉興祚不罵娘就算忠臣了,瞥他一眼笑而不語,又提起茶盅輕啜起來。
且說韃子六千大軍,在復州城休整半日一夜。次日寅時飽餐戰飯全軍出發。
復州衛到南信口不過四十里。天剛矇矇亮,大軍三千前鋒已抵達海邊。
莽古爾泰策馬上前,鐵蹄踐踏之下,雪白冰屑飛濺。雖在冰面留下一個個蹄鐵坑。卻絲毫沒有碎裂的跡象。
莽古爾泰面露喜色:
“凍實了!別說人馬,就是紅衣大炮上來都沒事!”
黃臺吉見狀也露出喜色,冷哼一聲道:
“哼!李四白和毛文龍,這段時間破了多少托克索,大汗數次要派兵征伐都找不到機會”
“今天終於等到南信口結冰,咱們就蕩平長生三島,給他點顏色看看!”
莽古爾泰哈哈大笑:
“聽說長生島上數萬畝良田,只要打下來,崽子們就能過個肥年了…”
黃臺吉微微一笑:
“老規矩,人馬牲畜一家一半…”
兩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已把長生島上的一切,視作自己的戰利品,肆無忌憚的瓜分起來。
殊不知海峽對面,李四白舉著望遠鏡一臉懵逼:
“這倆煞筆咋還不進攻?”
赤塔站在李四白右手,此時也看的心急:
“莫不是被他們看出破綻?”
站在左手的羅洪一口否定:
“絕不可能!”
“我按大人的要求嚴格保密。就是我手下的民兵,知道此事的也沒有幾人…”
三人正說話間,只見韃子前鋒忽然動了起來。晦暗不明的晨光之中,數千騎兵猶如黑色的海浪,沿著冰面席捲而來!鐵蹄轟隆聲中,似乎連帶整片冰海都震動起來。
數百米的距離須臾而至。轉眼之間,數千騎兵已跨過海峽中線。
望遠鏡中,韃子猙獰臉孔已清晰可見,三人頓時勃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