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洪太在右屯衛糧倉前,被滿目焦炭驚呆時。李四白在金州城堡之內,聽陳信滔彙報時,同樣心疼的直抽抽。
五十多萬石糧食啊,足足有近七千多萬斤。在天災連年,餓殍滿地的遼東,就這麼付之一炬,簡直就是造孽!
可他也實在沒辦法,大家都沒得吃,也比韃子吃飽了來打自己強!
只可惜金州軍機動能力有限,只能在離海最近的右屯衛放火。韃子在廣寧城,以及沿途衛所城堡仍有大量繳獲。
包括幾十萬石糧食,以及布匹軍器馬匹無數,林林總總價值何止百萬兩。
一應繳獲,野豬皮悉數分發八旗,一時間軍心大振。
天要下雨孃要嫁人,李四白實力不濟,也只能輕嘆一聲:
“小猴信滔,你們回去吧!”
“請周先生進來見我!”
候黑仔陳信滔告辭而去。片刻後,周懷文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李四白連忙迎到門口,一把扶住老頭:
“一別數載,先生風采依舊,四白總算安心了!”
周懷文自大淩河口登船,一路走來大開眼界。不論是十餘丈的鉅艦,還是巍峨的平遼堡,又或是千百人如臂指使。無不證明他這位弟子早今非昔比,如今已是權勢滔天!
他可不敢拿先生架子,笑容滿面道:
“老了,不中用了!”
“難得你還惦記著老頭子死活,要不然這回非死在廣寧…”
李四白扶著老頭坐下,親自斟上香茶,這才搖頭笑道:
“先生言重了,就算沒有我,熊經略也會帶你們去山海關!”
一提熊廷弼,周懷文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哼!熊廷弼進退失當,擅自放棄廣寧,這次恐怕自身難保”
“我等就是去了山海關,也是流離失所做一流民!何如到金州投奔自家人…”
周懷文的女兒周雲鳳,是李四白的大娘。按輩分算他也可以叫聲姥爺的。所以這話一點毛病沒有。
不過他接見老頭,可不是和他拉家常的。聞言微微一笑道:
“到了我這,自然不必見外。正好四白也有一件事,正想求助先生”
周懷文聞言大吃一驚。雖然他是個官迷,不過如今年他近花甲,已是土埋脖子的人。甚麼雄心壯志都沒了。
原以為李四白來信,只是顧念親戚師生之情。萬沒想到對方還真能用著他!
這對一個雄心不息的人來說,簡直是意外之喜。微駝的腰桿瞬間挺直,面露得色道:
“沒想到我這把老骨,還能有用武之地!”
“有甚麼用得到的地方,四白儘管開口,老夫絕不推辭!”
李四白欣然道:
“學生新近開辦了一座養濟院,院中有百餘小童都是孤兒。為免他們閒極無聊生出事端,便在閒暇之時教他們讀書識字”
“眼下正月已過,金州事務繁忙千頭萬緒,我馬上就要忙起來,以後恐怕沒有時間上課”
“恰逢先生到來,便想起您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便斗膽想請先生幫忙教一教他們…”
周懷文聞言一愣。原以為李四白有政務諮詢,沒曾想竟是讓他教書。不過他半輩子都幹這個,倒也是情理之中。
雖然略感失望,不過他周家正為生計發愁,周懷文哪還敢挑挑揀揀,毫不猶豫應了下來:
“我當甚麼大事,原來是幹老本行。孩子們就交給我好了!”
李四白聞言欣然一笑:
“多謝先生援手,我先和您說說,養濟院課程進度…”
李四白取出課本,給周懷文一番講解。聽的老頭一愣一愣,面露狐疑道:
“四白,您這隻教識字,不教四書五經,將來如何科舉啊?”
李四白啞然一笑:
“韃子鐵蹄肆虐,遼東科舉還不知何時才能繼續”
“我金州現在急缺人才,哪有工夫皓首窮經?還是先已實務為先吧!”
若是一般的先生,你不讓他教四書五經,簡直就是要他的命。
不過周懷文是貪官出身,最懂的端誰的碗聽誰的話。李四白稍加解釋,他就立刻改弦更張,同意按照李四白的教材教授學生。
李四白大喜過望,和老頭又敘舊一番,這才端茶送客。
周懷文前腳剛走,後腳衛學四子就被請了進來。
比起周先生的從容自若。四廩生頗顯拘謹,齊刷刷躬身行禮:
“廣寧衛學廩生羅洪、楊國光、馮其偉、廖啟瑞見過兵憲大人!”
李四白聞言面露愕然之色:
“我等份屬同窗,幾位兄長如此見外,是怪四白招待不周麼?”
眾人聞言鬆了口氣。羅洪如釋重負般笑道:
“數載不見,四白已是五品高官,你不表態我們哪敢亂攀關係!”
其他三人也紛紛附和,一副心有慼慼焉的模樣。
李四白聞言失笑,伸手點指眾人:
“你們啊,把我李四白當成甚麼人了?官職高低不過一時際遇,同窗之誼可是一世不移啊…”
眾人見他毫不見外,言語動作和當年一般無二,無不大受感動。原本的拘謹忐忑一掃而空,紛紛坐下來暢敘離情。
實話實說,李四白在私塾、衛學、書院的幾波同窗裡,就屬和衛學五子最為親近。
原因無他,念私塾時他少年老成,和一幫小屁孩真的沒甚麼共同語言。
在正學書院就是全心備戰科舉,即使和同窗有所交往,也多是出於功利之心。
偏偏是相處不多的衛學五子,大家身世類似,又同心協力做大秋露白,賺到他真正的人生第一桶金。
可以說除了同窗之誼,又有共同奮鬥的共事之誼。自然要高看一眼。
幾人各自講述了一番過往後,廖啟瑞慨嘆道:
“這次要不是四白來信示警,我等四人恐怕要流落關內,做個悽慘流民了…”
李四白啞然一笑:
“往事不可追,幾位兄長還是想一想,日後在金州的生計吧…”
此時幾人隔閡盡去,說話毫不見外。楊國光笑嘻嘻道:
“日後我等都是金州子民,四白你身為金州父母官,不說一手包辦,好歹也給我們指一條明路吧!”
馮其偉也撫掌笑道:
“國光說的有理,我們幾個幾斤幾兩,你最瞭解不過!”
“不知我等可有這個榮幸,能到到四白你手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