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鬼子幾乎都有傳教癖,之前李黃辛也報告過類似情況。李四白對此毫不意外。漫不經心的問道:
“他發展了多少人?”
“十來個吧!這個老小子有錢,動不動就給工人分乾糧,所以有人愛聽他胡說”
說到此處,李黃辛露出忍俊不禁的表情:
“不過每次吃完東西,這些人就一鬨而散。真信他那一套的只有兩三個人…”
李四白眉頭一皺,兩三個虔信徒,那也不算少了!
他深知星星之火的道理,這事看似不起眼,可也不能置之不理:
“哼!還是太閒了,這種人以後多派點重活!”
李黃辛凜然領命:
“卑職明白!”
李四白在旅順口待了三日,徹底摸清了船塢的進度。這才帶著六花返回李家河。萱薇也被拉著一起,回去看望三花!
女人們家長裡短不提,李四白卻是真的忙的腳不沾地。
鎮江失守要上報,還要轉運流民到登萊,一件件麻煩事都要他親自操盤。
候黑仔被支的團團轉,剛從遼河口回來沒幾天,又登州、天津、皮島繞起圈來。
毛文龍說是送流民到登萊,實際上都是老弱為主,真正的精壯他哪捨得?
金州的船隊連續出動十數次,運了萬餘老弱到登州後。陶朗先立刻開始上書找天啟哭窮,討要安置賑濟的銀子。
自打東林黨眾正盈朝,繼泰昌元年取消礦監榷稅後,朝廷商稅也開始持續下降。
如此一來,不但皇帝內庫沒有來源,朝廷財政收入同步銳減。
天啟都快窮的尿血了。九邊的軍餉發兩月欠兩月,哪有錢安置遼民啊?
天啟這邊賑濟下不來,陶朗先立刻就變了臉。封閉港口不許金州船舶進入,甚麼流民哪來的給我回哪去!
候黑仔無奈返航,李四白連忙讓他把人送回皮島。然而此時已是臘月,船剛到皮島附近,就發現港口已然結冰!無奈之下只能返回金州。
“他媽的!砸手裡了!”
旅順口港池邊,李四白看著千餘婦女兒童,腦瓜子嗡嗡的!
這些女人還好,起碼還能屯田當半個壯勞力。
這些小屁孩最大的才八九歲,除非都是穿越者,否則真是屁用不頂!
萱薇和六花聞訊趕來看熱鬧,看著大群衣衫襤褸的婦女,兩人頓時面露不忍。
萱薇扯著李四白的衣袖道:
“她們已經很可憐了,不要再趕她們走了!”
六花也附和道:
“是啊哥!你看那些小孩兒,一個個瘦的跟猴似的,你不管他們肯定會餓死的…”
李四白也沒想到,皮島的狀況惡劣到這種地步。但凡能有一口吃,一般也不會把女人送走,哪怕他們的父親老公已經死掉。看來東路的遼民都跑到毛文龍那去了!
眼看兩個丫頭眼淚汪汪,李四白連忙表態:
“你倆心放肚子裡,這大包袱除了我這個冤大頭,我想送也沒人肯要啊!”
兩女忍俊不禁都笑了起來。萱薇輕捶李四白的肩膀:
“甚麼包袱?女人又不是不能幹活!”
“等過了年,讓她們到我的菸廠捲菸就是!”
之前兩人已經商定,以後菸廠使用手動捲菸器,確實需要大量的女工。
然而李四白卻搖搖頭:
“最多用一半,不能都放在菸廠!”
六花聞言接茬道:
“剩下的給我好了,我讓她們去養雞養鴨!”
這兩年金州沒餓死人,雞蛋鴨蛋可以說功不可沒。李四白聞言點點頭:
“也好,旅順這麼多荒山,空著可惜了”
“六花你讓她們搞點跑山雞,也不用喂飼料,山上條件比平原強多了…”
三人說話之間,就定下了這些女人的命運。說定之後二女立刻上前分人。
這些女人衣衫襤褸,一個個畏畏縮縮,早習慣了聽人擺佈。很快分成兩波,充入雙島營和龍河營。
李四白原以為,在場的小孩都是女人們帶的。可等到萱薇六花領了人走,這才發現不對。碼頭上竟然還剩了一百多個小孩,孤苦伶仃無依無靠!
李四白大感詫異,立刻走進人群,抓住一個小孩就問:
“小娃娃,你爹孃呢?”
小男孩虎頭虎腦,吸溜著鼻涕吭哧著答道:
“我爹…被韃子砍死了,我娘…投井了…”
雖然說的是人間慘劇,卻語氣平淡渾若無事,一看就是被問的多了!
李四白連問幾個,基本都是全家死絕,最好的是和家人失散,多半是被當包袱扔了!
“臥泥馬,全是孤兒?”
“毛文龍,沃日你大葉!”
李四白瞠目結舌,第一次對毛文龍生出怨言。老哥你自己不管,讓我當幼兒園長?
現在大海結冰,他想送都沒處送。該如何處置這群孤兒,一時間李四白頭都大了!
不管肯定不行。可要說建個孤兒院養著,李四白現在也能做到。只不過那是純付出未免太虧了!
要說讓一幫小屁孩去幹活做童工,李四白又過不去心裡這個坎。
正頭疼呢,忽聽身後親兵隊長李玄甲慨嘆道:
“韃子真是造孽啊!”
“都是上學堂的年紀,現在家都沒了!”
“咦!”
李四白忽然眼睛一亮,瞬間就有了主意:
“玄甲!讓兄弟們帶上這些小孩,咱們回李家河子!”
李玄甲還不知道,自己給了李四白一個大啟發。馬上安排親衛們各自領人出發。
如今近海有岸冰,海路已經不能走。馬匹不夠小孩又走的慢,一行人拖拖拉拉,中途在木場驛住了一晚,次日黃昏才回到李家河子。
李四白帶了一百多小孩回來,瞬間轟動了大砬子堡。坐鎮中樞的小孟一臉懵逼:
“大人,您弄這麼一幫孩子回來,是要開養濟院麼?”
所謂養濟院,就是明初大明官辦的福利院,專門收養“鰥寡孤獨廢疾”之人。
最開始是明初朱元璋為了救濟黎民所辦,是各地官府需要考績的德政。像金州這樣的九邊衛所內都有。
不過和大明其他制度一樣,創辦伊始倒是執行良好,時間一長便開始逐漸敗壞,到萬曆末期。全國的養濟院幾乎都已名存實亡,只剩一塊牌子而已!
小孟不過是出言調侃,沒曾想李四白嘿嘿一笑:
“沒錯!自即日起,本官要重建養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