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啞然失笑:
“全球第一,可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吹出來的,讓我來考考你!”
“在旅順口建設一座能造千噸大艦的船塢,你需要多長時間?”
範迪克大吃一驚,難以置信的看向李四白道:
“即使是葡萄牙人在澳門的船廠,也只能建造兩三百噸的船而已”
“在整個東方除了大明,就只有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才擁有製造千噸級船舶的能力!”
“李大人,您說要造一千噸級的船,真的不是開玩笑麼?”
看他一副自以為是的模樣,李四白恨不得扇他兩撇子。強壓火氣道:
“少廢話,我就問你工期要多久!”
眼見對方發火,範迪克這才想起,這年輕人可是掌握著自己的命運。眼神頓時清澈起來:
“如果大人給我一百人,工具建材齊全的話,大概三年就能完工!”
三年?黃花菜都涼了!李四白大手一揮:
“我給你一千人!工期能提前多少?”
範迪克人都麻了。一千人都能打下澳門了,這位拿來修船塢?
腹誹歸腹誹,不耽誤他心算一番給出答案:
“要是有一千人,差不多十二個月就能完工!”
李四白聞言一愣:
“這不對吧,人數增加十倍,怎麼工期才提前三分之二?”
範迪克一攤手:
“大人,並不是所有工序,都能靠增加人手縮短工期的!比如排水、風乾…”
李四白也是一時心急,這才忽略了這基本常識。聞言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先給拿出方案來!”
範迪克聞言眨眨眼,雙手一伸亮出刷了邊的袖口:
“大人!你的港口顧問是不是太寒酸了?”
看他這副德行,李四白生出不妙的感覺。不過金州的未來在船塢之上,他當然不會吝嗇:
“來人!給範先生找一套新衣服…”
且說範迪克洗澡換了衣服,又飽餐一頓。這才出門到港口轉了一圈,然後便鑽進房埋頭寫寫畫畫。
次日一早,範迪克頂著兩個黑眼圈,帶著一份工程計劃前來求見。
李四白開啟一看一陣無語:
“你小子看我像懂拉丁文麼?”
“沒關係,這些圖才是關鍵,具體計劃我給您講解…”
範迪克嬉皮笑臉:
“主要是我只會說漢語,並不會寫…”
李四白也不計較。拉著他在書桌前並肩而坐,對著計劃書逐條詢問。
半個時辰下來,範迪克對答如流,不論是是技術還是邏輯,都是毫無破綻。
李四白雖對施工一知半解,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範迪克的規劃的船臺和幹船塢,不論規模還是結構,都不如他做過的一些模型,卻是最符合金州實際的。
而大型幹船塢雖然效能優越,但不論成本還是工期,都是李四白無法承受的。
以清末李鴻章在旅順口興建的幹船塢為例。雖然落成之後能建造萬噸大艦,但其於1881開工,直到1890才落成。工期長達九年,耗資更是高達一百四十萬兩白銀!
就憑李四白的實力,根本玩不起這麼先進的玩意。只能搞個一千噸級船塢,解一解燃眉之急。
片刻之後,範迪克終於住口。李四白不由得心中暗喜,感覺自己撿到寶了!這傢伙是真有一套!然而開心的同時,他心中也升起疑雲:
“老範,你不是說你是俘虜麼,怎麼葡萄牙人還教你技術?”
範迪克眉頭一皺,面露不屑道:
“嘁!那群異教徒懂個屁!”
“我十三歲被俘,這些都是和我那個死鬼老爸學的!”
李四白聞言愕然,這才想起來荷蘭信奉新教。龍華文送個新教徒來修天主教堂?這也太地獄了吧!
不過老傢伙除了範迪克,還讓陳信滔帶回來一萬兩白銀。這個教堂該修還是得修。
而範迪克的規劃,和他之前預定的位置完全重合,正是後世北洋水師船塢的位置。
李四白一聲令下。從各屯田營抽調一千精壯到旅順南城,破土動工開始修建船塢。
有人說這不是秋收時節麼?這麼說吧,現在金州缺糧缺錢就是不缺人。
到天啟元年八月初,金州流民已突破八萬。別說抽一千人修船塢,抽個三五千人都輕輕鬆鬆。
只不過金州屯田是頭等大事,李四白也不敢佔用太多人力。畢竟現在糧食越來越緊張,要不是天啟支援,差點就沒堅持到秋收。
數日之間,一千人全部到齊。不過範迪克一個洋鬼子難以服眾,李四白調來一個家丁輔佐他。
此人是黃字輩第八人,名叫李黃辛。之前在酒坊、鹽廠都幹過,是開原城破時和李四白並肩戰鬥過的老人了。
三月份被髮出去管理流民,在眾多家丁之中成績斐然。這次建船塢需要人,李四白第一個就想起他。
眼看隊伍拉起來,李四白也準備離開。臨行之前叫了李黃辛來談話:
“黃辛,我這次叫你來,除了修建船塢,還有一件事要交給你!”
李黃辛眼中精光一閃,毫不意外的抬頭問道:
“大人,您是不是讓我盯著那洋鬼子?”
李四白欣然點頭: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他能盡心辦事,咱們自然不把他當外人!”
“不過他若是偷奸耍滑,你一定要及時彙報。尤其要注意,一定不能讓他趁機逃跑…”
李黃辛還以為範迪克和他一樣,是李家買的奴才呢,立刻拍著胸脯道:
“大人您放心!黃辛會盯死那洋鬼子, 絕不會讓他弄一點鬼!”
李四白這才稍微放心。範迪克是葡萄牙人的俘虜,到金州是被押來的。
一個月三十兩,對一般人的確是一筆鉅款。但能不能留範迪克,李四白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這種又懂船塢又懂造船的人,全亞洲也沒多少個,要是跑了他非哭死不可。只能找個人看著!
參加完開工儀式,李四白立刻趕往雙島,視察秋收情況順便看望萱薇。
雙島今年主種大豆,收穫相當慘淡。好在梯田區的土豆番薯南瓜都是大豐收。雖不能自給自足,也極大的緩解的糧食壓力。
李四白只在雙島住了一晚,就依依不捨告別萱薇,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目的地。
除了沙河今年已自給自足,其他幾個屯田營情況類似。真正給李四白驚喜的,是金州原本六十多萬畝良田。開春時大部分被李四白強令播種玉米,此時已到了收穫的時刻。
中秋節剛過數日,尤風嶽海已統計出產量,全金州收穫玉米雜糧六十五萬石!
軍屯加上科田,金州今年徵得糧稅十五萬石。屯田區的產出加上朝廷的糧餉,以及庫裡的餘糧。如果不出意外,倒勉強能養活手下軍隊和七八萬流民的。
然而天不遂人願。秋糧才剛入庫,小馬就急匆匆來報:
“大人,夜不收急報!”
“劉興祚出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