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似的吳老二的情形,在金州城旅順口,乃至沙河、莊河、雙島各處屯田區的分行不住上演。
和一般的軍閥貨幣不同,平遼幣並非掠奪遼民財富的工具。
有糧食做錨定物,李四白又能提供充足的商品。近幾年來大量流入遼東的白銀頓時有了去處。
所以新幣推行的阻力,遠遠低於預期。大量的白銀和銅,飛速的匯聚到李四白手中。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算計的是貨幣銀銅含量。寧肯不消費,也絕肯兌換新幣。
尤其是金州大小商販。新幣推出沒多久,就有各營士兵用新發的餉銀購物被拒。
兵備道早就張貼告示在先。你不兌換新幣他管不了,拒收平遼幣那就是犯法。
李四白一聲令下,巡檢司四處出擊,緝拿拒收新幣的商戶。
不管你是千戶的姐夫,還是指揮使的大舅子,一律披枷帶鎖送上大砬子山,勞役三個月修建新城。
金州三面環海,船又都在李四白掌控之下。反對者們哭爹喊娘,卻是逃都沒處逃。
你說北上投奔韃子?李四白不過是逼人換平遼幣,投了韃子可是連老婆孩子都保不住,全家給人做包衣奴才!
這些商戶都是富裕階層,怎麼可能幹這虧本的買賣?
於是在十幾人被送上砬子山後,金州商賈徹底妥協,再沒人敢拒收新幣。
不過他們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很快小孟就來報告異常:
“大人,最近來兌換新幣的,幾乎都是用銅錢兌換銀元!”
“最近七天時間,金州各地已經兌出一萬零八百二十元!”
李四白聞言一愣。遼東這種窮地方,除了少數大宗交易,銅錢和碎銀才是主要貨幣。大筆兌銀元顯然並不尋常。
不過他到底見多識廣,腦瓜一轉就反應過來,不由得啞然失失笑:
“這幫土老帽!是想少虧點呢!”
新幣一分換十個銅錢,若是五角面額,更是直接要換五百銅錢。
但是換銀元就不一樣了。如今北方銀價最高的地方,一兩能換一千三四百枚銅錢。
一元面額的平遼幣重七錢,九銀一銅的含量,用一千銅錢換一元虧不啥。
小孟自然也懂這個道理,皺眉頭道:
“大人,我怕這麼下去,咱們的銀元不夠用?”
“放心吧你!要換多少都隨他們!”
李四白樂不可支。須知一枚銅錢到他手裡,搖身一變最少要翻十倍,最高要翻五百倍。只要他能付的出銀元,這生意是穩賺不虧!
而去年日本之行,他在長崎貿易加搶劫高寀,手裡白銀一度高達三十幾萬兩!
加上天啟給的五萬兩,即使今年花錢如流水,也還剩餘三十萬兩。鑄造了第一批十萬枚銀元后,手裡還有二十四萬兩銀子。
金州這種窮地方,就是所有商戶聯合起來,也很難把他的白銀儲備抽空。反而會變相推進新幣普及。
所以李四白不但沒叫停,反而讓小孟以此為賣點大肆宣傳。就連民間私鑄的假錢,只要含銅超過五成一律來者不拒!
果然在付出八萬餘枚銀元之後,這波兌換風潮倏然放緩。金州的商賈終於反應過來,只要他們還開門做生意,兌換銀元並沒甚麼卵用!
因為拿銅幣來消費的人源源不絕,他又不敢拒收,結果和他們自己兌換銅幣沒有分別。
李四白在金州推進新幣,建設工廠不提。且說毛文龍離開旅順之後,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
中途不時登岸,聯絡韃子治下遼民。所到之處受到熱烈歡迎,紛紛請求毛文龍帶兵來攻。
眼看遼東父老慘遭殺戮,無數人家破人亡,或淪為奴隸。毛文龍也是滿腔憤慨。
奈何他只有不到兩百人,只能稍作忍耐繼續北上,風餐露宿探查敵情。
這一日船隊抵達此行終點,大明與朝鮮邊境,鴨綠江畔的鎮江城(遼寧丹東)。
毛文龍靠岸之後,立刻派人潛入城池,聯絡投敵的明軍降將。
這本是常規操作,旨在建立情報網,以備日後反攻時以做內應。
誰料左等右等,也不見使者回來。毛文龍暗道不好,正想下令撤退,誰料岸上紅光一閃,虛空中連劃三個光圈!
毛文龍沒敢輕信,立刻從懷裡掏出來望遠鏡往岸上看去。
今日正是七月十三,月光已相當明亮。毛文龍旋轉鏡頭,視野中一道人影漸漸清晰,果然是自己養子毛承祿。
毛文龍卻是眉頭一皺,驚訝的發現他身旁,竟然還立著一人。
養子叛變的念頭在腦海一閃即滅。毛承祿雖非親兒,卻是自自己一手撫養長大。自幼忠義孝悌,根本不可能叛變!
心念電轉間,毛文龍鏡頭一轉。旁邊之人一臉侷促不安,顯然處於弱勢地位,對比毛承祿的泰然自若,心中頓時有了猜測!
再往遠處荒草蘆蕩一看,風平浪靜不像有埋伏的樣子。毛文龍終於下定決心,大手一揮:
“上岸!”
手下人立刻劃動船槳,片刻之後船隊衝上淺灘。近兩百人如狼似虎,紛紛跳船登岸。
毛承祿大喜,領著那人快步迎來:
“這位是鎮江城中軍陳良策。願意歸降大明,專程前來面見義父!”
毛文龍心下訝然。這一路之上,書信投誠者多,願意見面的可沒多少。而這連夜出城的就是獨一份了。
正納悶間,陳良策已噗通跪倒:
“毛將軍,卑職陳良策,原鎮江衛百戶。彈盡援絕被韃子俘虜,為一家生計無奈降敵!”
“今將軍奇兵天降,卑職願做內應,驅逐韃虜收復鎮江!”
這話毛文龍一路聽的太多,耳朵都磨出繭子了。聞言淡然一笑,一把扶起陳良策:
“陳將軍迷途知返,本官甚是欣慰!昔日之事既往不咎!”
說到此處,毛文龍忽然故作沉吟:
“不過韃子據險而守,本將麾下不過二百人。即使將軍願做內應,恐怕也是徒增傷亡!”
“不如將軍先回城潛伏,聯絡同道。待他日我率大軍前來,再裡應外合一舉收復鎮江!”
往常話說到這份上,得了既往不咎的承諾,對方就該感激涕零,回城潛伏以待天時了。
怎料陳良策滿臉急切:
“如今鎮江兵力空虛,將軍切不可坐失良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