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開始還不以為意:
“是葡萄牙人的大帆船吧?”
不曾想小馬搖了搖頭:
“是幾條小型沙船,從西北海面而來”
“有百來人登上雙島。金州號已經全速趕去!”
李四白大吃一驚。把水輪機模型往周大山手裡一塞,帶著小馬調頭就走。
雙島灣是萱薇的地盤,如果真是韃子打過來,叫她手下流民如何抵擋?
李四白心急如焚,策馬趕到出海口,換乘小船直奔旅順。
沒曾想船行半路,就迎面遇到一條小船,正是趕來報信的探子:
“大人!姜巡檢急報!登雙島者,乃廣寧遊擊毛文龍!姜大人請示,是否要送毛將軍來見您?”
“我日,原來是他!”
李四白拍拍胸口,一顆心終於從嗓子眼落進肚子。
算算時間,可不正是毛文龍開始傳奇人生的時候麼?
對於這位帶著百多人就敢轉戰千里,深入敵後的大佬,李四白心中是萬分佩服的。
相比自己這種苟道選手,毛文龍才是他心裡真正的勇者。
“不必了,讓他們在雙島等著,我親自去見他!”
信使大吃一驚。大人堂堂五品兵憲,竟然親自去見一個遊擊將軍?不過這事輪不到他管,招呼水手轉舵去了。
轉眼紅日西沉,李四白乘的小船終於趕到雙島。姜沖和毛文龍在海邊恭迎:
“下官廣寧遊擊將軍毛文龍,拜見兵憲大人!”
眼看這四十多歲的精悍漢子就要跪倒,李四白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
“振南兄!你我同為五品,何必行此大禮?”
毛文龍眼中精光一閃,仍用力往地下跪去。怎料雙臂之間一股大力無可抗禦,一雙膝蓋竟是半點落不下去。
這才信了李四白是真心相攙,連忙順勢而起,抱拳拱手道:
“多謝大人抬愛,文龍區區武人,怎敢和兵憲相提並論!”
李四白暗暗搖頭,大明重文輕武的習氣深入骨髓。哪怕是毛文龍這樣的人物,也對此習以為常了,難怪最後被一紙矯詔騙倒。
這種事他也懶得多說,拉著毛文龍的手道:
“天色已晚,振南兄不如隨我登岸詳談!”
毛文龍多日漂泊風餐露宿,聞言欣然道:
“文龍全憑大人安排!”
李四白一聲令下,眾人分乘小船登岸。萱薇早帶人候在岸邊,引導眾人前往流民營。
毛文龍看著遠處聳立的幾棟土樓,眼中滿是震驚:
“卑職前年從海上路過,此地尚無此堡。這大人是何時所建?”
“振南兄,這事可不是我做的!”
李四白忽然露出寵溺笑容,轉頭看向身後默默跟隨的萱薇:
“薇薇,這是甚麼時候建的?”
萱薇毫不怯場,上前一步道:
“這幾棟土樓兩個月前同時開工,進去你們就知道了,裡頭還沒完工呢!”
毛文龍瞠目結舌。這李四白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吧!不過這些細節不值一提,打死他也不信啊,誰能兩個多月建起如此堡壘?哪怕是尚未完工也不可能!
片刻之後,眾人抵達土樓之下,穿過唯一大門進到樓內才發現,果然只建成三分之一的房舍。其餘地方全是木架,燈火通明數百人正乾的如火如荼。
萱薇把二人領到議事公廳,親自奉上香茶。便帶人退了出去。
李四白提起茶壺好,給毛文龍倒上一杯,漫不經心道:
“振南兄不在廣寧練兵,怎麼有時間到我金州來?”
毛文龍受寵若驚,除了現任遼東巡撫王化貞,還有沒有一個文官對他這麼好過。
就算是王化貞,他也能清晰的感覺到文武之間那條清晰的界限,分毫不敢逾越。
偏偏這個金州兵備道,憑他一手算卦識人的本領,真的感覺對方沒把他當外人。
所謂投桃報李,毛文龍自是不敢拿翹,接過茶杯恭謹答道:
“卑職受巡撫大人委派,前往敵後偵查敵情相機而動”
“卑職一路南下沿途招撫流民,在遼河口入海之後,偵查海、蓋、復三州,收復大小島嶼若干。只是…”
李四白眉頭一挑:
“只是如何?”
毛文龍面露尷尬:
“只是卑職沒料到,兵憲大人神威無敵,金州尚在我大明之手。剛到雙島就被姜巡檢攔住,倒讓大人虛驚一場!”
李四白啞然失笑。在前世毛文龍收復金州大小島嶼近百,現在自己橫空出世,倒是斷了他的功勞。
“振南兄,此事我早上報朝廷,只是當時你還在路上”
“如今你已知實情,不知道作何打算?”
毛文龍毫不猶豫道:
“河東十四衛,下官不過探查半數,自是要繼續北上,查探建奴虛實!”
李四白心中一動。顯然此時毛文龍只是為查探虛實,奇襲鎮江是後來發現戰機順勢而為。
既然自己搶了他的功勞,倒不如此時幫他的一手!想及此處慨然笑道:
“振南兄真乃大智大勇!只不過你人單勢孤,恐怕難以成事!”
毛文龍聞言面露難色:
“兵憲大人有所不知,下官自廣寧出發時,巡撫大人給足了糧餉。只是沿途不斷接濟遼民,這才落得捉襟見肘”
“如今遠水難解近渴,不知兵憲大人可否借些糧草?”
李四白心中暗喜,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振南兄為國不惜身,小弟自當襄助一二!”
“我送你三丈小船十條!糧食二百石!振南兄你看可夠?”
毛文龍眼中精芒迸射,騰的起身跪倒李四白麵前:
“多謝大人厚賜!”
“日後文龍必有回報!”
說罷梆梆梆三個響頭磕在地上。李四白猝不及防,受了這幾下才反應過來,趕忙起身把他扶起:
“振南兄折煞小弟了!”
之前說那麼多,毛文龍也沒還是沉著臉。如今拿到船糧,終於有了笑模樣。重回座位和李四白相談甚歡。
兩人越聊越是投契,轉眼天已大黑。忽然萱薇過來敲門,晚餐已經備好。
此時廣場之上燈火通明,毛文龍手下家丁士兵,共計一百九十八人。已擺開流水席吃了起來。
毛文龍作為首腦,待遇自然不同。李四白和姜衝親自作陪,在廳內宴請他和陳繼盛。
毛文龍原以為兵荒馬亂,有點雞鴨就了不得了。沒想到酒菜上桌,還有魚鱉蝦蟹,竟是出乎意料的豐盛。
其中更有幾樣菜餚,以他的見多識廣亦不認得。忍不住一筷子夾起:
“李大人,請恕下官見識淺薄,不知這是甚麼菜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