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言官頓時語塞。
虛報繳獲有害無利,萬一朝廷責令上交,褲衩子都得賠掉。只有傻子才會這麼幹!
眼看言官啞口無言,天啟也不為己甚。欣慰道:
“自從遼陽陷落,朕只道河東十四衛盡落敵手。未曾想還有李四白力挽狂瀾,力保金州雄踞遼南,正應熊侍郎三方佈置之形勢!”
“此戰雖無首級,但繳獲做不得假。李四白功莫大焉,其所奏請一律照準!”
眼看天啟心意已決,葉向高連忙上前一步:
“陛下!所謂孤證不立。以臣之見,應先著登州水軍,跨海到遼南查探建奴虛實”
“若李四白所言不假,陛下再行嘉獎不遲!”
天啟聞言沉吟片刻,感覺此法更為穩妥,頓時露出笑容:
“就依葉愛卿所言!”
皇命一路傳達到山東巡撫,最後落到登州副總兵身上。沈有容接到命令後,立刻集結人馬,到碼頭乘上戰船,揚帆起航兵發遼南。
沈有容奉命勘察遼南暫且不提。且說李四白上奏摺後,便把這事拋在腦後,忙於落實這次會議計劃。
屯田幫自不必說。會議一散場,就各自趕回自己地盤,忙著開荒補種養殖禽畜。
只有盧九舟和幾個軍頭一起,等著李四白一起去流民營招兵。
就李四白北上這二十多天。金州城外就又聚集了七八千人。
有人問這數字咋來的。其實很簡單,兵備道在金州城內外,一共開設了五個施粥點。每天放粥數量在那,人數大差不差。
有人肯定要問,那施粥小吏貪汙怎麼辦?
當然是涼拌了,各地屯田營定期來領人,夠不夠數那還不是一目瞭然。誰敢貪汙那是不要命了。
幾人挨個點走下去,只說一句當兵吃飯管飽,流民們差點差點擠破頭,一文錢不要也願意幹。
當然李四白只要青壯。選了一千人給凌彪等人,其餘不論男女老少,通通留給盧九舟。
施粥點流民為之一空。不過並不會被取締。除非韃子全員改為吃素,否則最遲明天,就會有新的流民重新整理出來。
隨著韃子倒行逆施,流民會越來越多,此時還遠未達到巔峰。在另一個次元裡,直到滿清入關,流民潮才真正終止。
次日一早,新招募的磐石營靖海營來到柳樹屯,登上金州二號,被分批送往廣鹿石城二島。
此時耿彪也帶著六百戰兵,進駐到金州城內。郝文虎身陷囹圄,譚嶽一個光桿守備,如何能同耿彪爭鋒?
四大千戶也噤若寒蟬,被耿彪輕易掌握大權,徹底拿下金州衛防務。
至此衛所一系徹底倒臺,金州軍民大政,完全落入李四白掌控。
或許有人會覺得,衛所繫翻不起大浪,李四白是否多此一舉?
別看這些人成事不足,可李四白得防著他們敗事有餘啊!
原本的次元裡,韃子還沒到呢,金州衛官兵先跑了個乾淨。
李四白這次北上偷雞,之所以借題發揮抓了郝文虎,又把馮陳褚衛四千戶打包帶走。怕的就是萬一來個信使,這幾位要是跑了還好,萬一城門一關投了韃子。他歸路被斷就完犢子了!
這叫歷史信譽汙點。所以即使看起來人畜無害,李四白也不放心他們繼續佔著位置。
即使派了耿彪鎮壓,李四白仍不滿足,次日又下令將金州左右中前四個千戶所,分別移駐旅順口、大砬子山、廣鹿島、石城島。
至此四衛名存實亡,馮陳褚衛四大千戶,完全成了光桿司令。
左右中前四衛四千四百八十兵額,則被霹靂營、磐石營、靖海營、巡檢司瓜分。
名義上四大千戶是各營的頭頭,實際上當然沒人聽他們的。
出乎李四白意料的是,四大千戶面對鯨吞蠶食,竟然毫無反抗之意。一個個拖家帶口,欣然上路搬往新的治所。
這真不是筆者開掛。韃子南下在即,要不是李四白封鎖關隘,他們早就跑了!
如今有名正言順的機會,他們高興還來不及。雖然以後吃不著空餉,起碼世職和小命還在。甚至於對李四白的怨恨都消散了幾分,這破兵誰愛帶誰帶,這韃子誰願誰打!
徹底解決了金州兵權,李四白也鬆了口氣。須知即使是戰亂時期,公然招兵買馬也是可輕可重。
沒人追究那就是民間義勇,一旦被人針對攻訐,那就是聚眾謀反。
拿下金州五衛的兵額後,他最多可以擁軍五千六百人。再不怕有人以此大做文章。
渾身輕鬆的李四白,立刻把霹靂營甩給赤塔操練。自己則把精力轉到大砬子山堡壘上。
這日李四白帶著親衛,前呼後擁登上大砬子山。穿過人山人海的外圍工地,剛走進堡壘大門,小叔李小黑笑嘻嘻的迎了上來:
“四白,你怎麼來了?”
李四白正四處張望施工進度,聞言漫不經心的點點頭:
“小叔,城堡還得多久能竣工?”
李小黑麵露驚訝:
“咦!你不是總是新房新房的喊,咋今天改叫城堡了?”
“嗐!就是順口而已!”
李四白聞言失笑。一個多月前,他還要偷偷摸摸,把城堡說成自家新房。
原因無他,遼南四衛遠離前線。即使是熊廷弼這種主防派,也只肯讓他修葺老城,絕不會同意新建堡壘。
如今遼南盡失,金州已成孤島,修建堡壘理所應當,再不用避人耳目。
這麼複雜的事,他才懶得解釋,隨口拉回話題:
“小叔你別打岔,趕快說說工期的事!”
李小黑麵露得色:
“快了快了,最多十天,就可以住人了!”
抬眼一看已經封頂的塔樓,李四白麵露狐疑:
“怎麼這麼慢,這不是完工了麼?”
李小黑聞言失笑:
“哪有那麼快,窗框門檻犄角旮旯,要收尾的地方多了”
“這些活可不像砸石頭,那些流氓可幹不了,必須得正經匠人才行!”
“要不是你前幾天送來一批工匠,起碼得半個多月!”
李四白恍然大悟,原來主體已經基本完成,現在到了裝修環節了。
眼瞅著韃子隨時進犯,他是一天都不想再等:
“小叔你先領我轉一圈,看看能不能先入住,裝修的活可以慢慢來麼…”
李大黑聞言一愣,仔細一琢磨,這法子好像確實可行。點點頭轉身帶路,往城堡內走去。
李四白跟著大伯,在堡內轉了一圈,發現和自己預料的一樣。
城堡主體基本完工,現在都是木匠瓦匠在美化牆面地面,安裝門窗、傢俱。
雖然還遠達不到居住標準,但作為防禦建築,已經毫無問題了。
李四白巡視堡壘暫且不表。且說復州城南十里外,一條寬闊大河自東北而來,捲起濤濤白浪,直奔西南入海口而去。
大河北岸,數千人黑壓壓一片,正搬運石塊丟向水中,似乎在搭建簡易的橋樑。
而大河南岸,一群大明夜不收駐馬河岸,為首一人手持望遠鏡,神色凝重看向對岸黑壓壓的人群。
雖然已經用過無數次,劉啟心中仍是嘖嘖稱奇。鏡頭中不但劉字大旗清清楚楚,就連敵將額頭的痦子都看的分明。
壓下心中感慨,劉啟邊看邊下令道:
“立刻飛報兵憲大人!”
“韃子五千偽軍來犯金州,即將渡過復州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