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水力加持,鼓風機頓時風量大增。反射爐內火仗風勢,溫度一路爬高超過同時代所有熔爐,輕易的將報廢兵器融為鐵水。
出水口前,鐵匠們早備好澆包也就是坩堝,頂著高溫接滿鐵水,一鍋一鍋運到一旁,登上高臺倒入轉爐中。
眾人在空爐中已演練多次。鐵水一入爐,立刻有人驅動黃牛拉動絞盤,帶動爐子罐車般轉動起來。
爐底有銅管連結風箱,源源不斷的吹入空氣。罐內赤紅鐵水翻滾,進行著劇烈的化學反應。
說實話李四白對此不甚了了。倒是爺爺老爹和李鐵這些人,只看了一次模型,立刻就明白其中原理。更無師自通的知道了如何使用。
所以如今完全不用李四白指導,一群鐵匠就興致勃勃的實驗起沒完。
期間李鐵爬上高臺,用長柄鐵勺往罐內新增石灰。
李四白看的好奇:
“爹,李鐵這是幹嘛呢?”
李二黑呵呵一笑:
“這是造渣呢,清除鐵水裡的雜質…”
說著忽然反應過來,驚訝的看向兒子:
“你不知道,這不是你設計的麼?”
李四白訕訕一笑:
“我哪懂啊,古書上就是這麼畫的…”
李二黑恍然大悟:
“看我這記性,是書上寫的…”
一群人上上下下,有人轉爐有人又有人往裡加入碳粉。
也就兩刻鐘的工夫,一個工匠驅動黃牛拉動鐵鏈,爐罐頓時朝一側傾斜。
李四白只覺一陣熱風撲面。一陣心驚膽戰中,眼前赤紅的鋼水傾瀉而下。倒入下的鋼水包中。
一陣火花四濺,終於無事發生。李四白終於鬆了口氣。這樣簡陋的環境,鍊鋼和玩命差不多。
地上早擺滿了沙模。一個坩堝灌滿,立刻有兩個鐵匠用鐵鉗抬起,將鋼水灌入其中。
片刻之後,兩千多斤鋼水,便在沙模內凝固成一塊塊金屬錠。
此時正值中午,眾人便先趕去食堂吃飯。吃飽喝足回到轉爐旁,眾人一臉興奮的圍了上去。
只見李老黑從腰間拔出一柄尖頭小錘,照著金屬錠輕砸下去。
只聽鏗的一聲金鐵交鳴,清脆響亮餘音嫋嫋,只在其上留下一道淡淡印痕。
眾位工匠面面相覷,忽然間歡呼起來:
“成了!”
“真的是鋼!”
雖然大明朝早就能鍊鋼。鐵匠們也都懂得其中的原理,卻苦於無法實現。一直都是採用炒鋼、灌鋼類的間間接方法獲取鋼材,效率極其低下。
直到李四白拿出反射爐和轉爐模型,眾鐵匠那叫一個激動。
一個提高爐溫直出鐵水,一個自動炒鐵成鋼。正是他們一直追求的終極答案。
不過之前還只是理論,此時鋼水凝固硬度足夠,李老黑一錘定音。
轉爐裡頭出來的,真的是鋼!
而且一爐輕鬆數千乃至上萬斤!比起蘇鋼法一次幾百斤,產量效率不知強了多少!
工匠們歡天喜地,然而還有一個更激動的人就是李四白。搶過爺爺的小錘梆梆就是一通亂敲!
毫不誇張的說,這兩個爐子,重要性僅次於搞到玉米土豆!
這幾年他窩窩囊囊因為啥,不就是手裡沒鋼氣不壯麼!
滿腦子的神兵利器,結果做個燧發槍都難!
有人說你早幹嘛去了?
最早李四白在廣寧,沒權沒勢搞這個那是取死之道。後來到了開原,建起鍊鋼爐那不是孝敬野豬皮麼?
一直到金州,他才敢琢磨這事。還得保證選址靠近河邊,距離鐵場不遠,並且足夠安全才能實行!
可以說他到金州後一系列動作,全都是為了今天!
此地距南山不過十里,背靠李家河子周圍小山環繞。易守難攻完全契合要求。
你說早幹嘛去了?李四白已經算是爭分奪秒,一環套著一環,早了他也幹不成啊!
此時鋼錠一出,他的很多構想,頓時都有了現實基礎。腦中暢想著鋼鐵未來,李四白一秒不願耽擱,立刻開始點亮科技樹。
轉爐落成次日,李四白便下令,把軍器局搬到李家河子。鐵匠們本就在工地幫忙,一大早便被拉到爐子前開會。
李四白麵前擺了一個木箱,臉上壓不住興奮:
“諸位,我這裡有五個模型,想請大家幫忙做出來!”
在場無人不知,李兵憲掏出的東西,幾乎都是開天闢地,扭轉乾坤的好東西。聞言頓時都躍躍欲試:
“啥好玩意,快拿出來吧!”
李四白也不賣關子,聞言點點頭剛掀開木箱,眾人便爭先恐後的圍了上來。
“嘿嘿,我先到給我一個!”
“別搶,大夥輪著看!”
李老黑李二黑自恃身份,一人搶一個在手裡。餘者以李鐵、喬百歲、孫秋云為首,每人搶到一個。
待眾人分配完畢,李四白朗聲道:
“這五個模型,分別是車床、鏜床、刨床、銑床和鑽床!”
“哪怕要花費白銀萬兩,都請各位不惜代價,一定把這幾樣東西做出來!”
在場眾人都是高手,為首的五人四個都幹過匠頭。聞言頭也不抬,一雙雙眼睛好像焊在了模型上。
這一看不得了,瞬間就領悟了其中精妙之處。頓時一陣倒吸涼氣之聲。
“嘶~妙啊!”
“這東西雖不起眼,切削精度前所未見,怕是比頭髮絲還細的多啊!”
李老黑看著車床上的絲槓,口中嘖嘖稱奇。
李鐵則是拿著鏜床瞠目結舌:
“大人,有這好東西,你咋不早往出拿啊?”
想起這兩年手磨槍管的折磨,李鐵差點哭出來。早有這個鏜床,幾百條槍管都磨出來了。
李四白啞然失笑:
“鐵老,沒有好鋼,我拿出來也沒用啊!”
李鐵恍然大悟。手裡的模型雖小,可真做出來和一張床差不多大。
蘇鋼法產出的鋼材質不均。粗用用可以,製作精密車床就靠不住了。
孫秋雲自打接了光學原理,好像開了竅一樣。不但手藝突飛猛進,連眼光也高了許多:
“大人,這銑床真乃神物,竟可加工奇型工件!”
喬百歲拿到的是一臺刨床。李二黑拿到一臺鑽床。相比手動刨子和鑽,精度都是不可同日而語,也是各自稱奇。
幾人自覺已經頗多溢美之詞,李四白卻聽的眉頭一皺:
“各位說的都對,卻沒說在點子上!”
“機床真正的特異之處,各位可知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