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妙妙!”
鄭術及拍案叫絕,完全陷入了數學的世界,渾然忘了還有外人在場。
李四白心中暗笑,連忙輕咳一聲:
“鄭大人,對此書可還滿意?”
鄭術及正看到妙處,卻被他生生打斷,不由得面露不悅:
“李大人如此重禮,定是有所求而來”
“不知我小小經歷,能幫上甚麼忙?”
如今籌碼上桌,李四白也不藏著掖著,直視著老鄭的雙眼道:
“學生的家世,先生是知道的。如今遼東兵兇戰危,四白心憂父兄,故而想將家人轉為民籍”
“不知先生能否成全學生一片孝心?”
鄭術及聞言一愣,驚訝的看向李四白的眼睛:
“李大人如此重禮,想來不會這麼簡單吧?”
李四白啞然一笑:
“若只是我父母脫籍,還不至於勞動先生。學生是想闔家上下數十口,一併更改役籍…”
鄭術及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好小子!你還真有孝心”
雖說這年頭戶籍混亂,可一次為幾十人改籍,即使他身為一衛主官,也是不小的麻煩。
鄭術及雖非清廉如水,卻也不是肆意妄為之輩。如此大規模勾銷戶口,他老鄭以前還真沒幹過。
李四白見他猶豫,立刻面色慘然:
“軍戶之苦,先生在廣寧耳聞目睹,如今早逃亡過半。脫籍與否又有何妨,不過是求個心安而已!”
鄭術及聞言動容。正如李四白所說,這年頭軍戶是跑一茬補一茬。黃冊是否改動根本無關大局!
目光再往《高中代數》上一掃,心裡終於有了決斷:
“四白說的不錯!如今豪門大族隱匿人口,動輒成千上萬,為你家幾十口脫籍又算得甚麼?”
“這事,我鄭術及替你辦了!”
李四白聞言大喜:
“多謝先生!”
鄭術及口子一開,腦筋也靈便了。自問只是軍戶脫籍,雖人數多些也當不得如此重禮。便隨口道:
“不過小事一樁。四白還有沒其他煩惱,說出來我一併幫你解決!”
李四白連連搖頭:
“對先生而言是小事。對我一家已是天高地厚之恩。不敢再有奢求!”
鄭術及本以為他會就坡下驢,額外提些要求,不曾想聽到這樣的回答。不由得大聲喝彩:
“當行則行,當止則止。四白真大丈夫!”
李四白啞然失笑,明明是兩個貪官私相授受,還能把自己捧成大丈夫,看來自己做官的火候還差的遠!
李四白自認貪官,鄭術及卻越看他越順眼。三樣禮物全部收下,脫籍的事就這麼定了。
協議達成,氣氛一下就融洽起來。鄭術及立刻問起最關心的問題:
“四白,這高中到底是何許人也?”
“本人進士出身,也算的上博覽群書,為何從未聽過這位大名?”
李四白心說你聽說就怪了。這是他絞盡腦汁,把所有能想起來的初高中數學、幾何內容,混編的一個小冊子。
明代算學雖然發達,但和現代數學相比,缺失的還是很多我。
李四白不過引入一個變數符號系統,鄭術及就已連聲讚歎。再加上幾個座標系方程,三角函式公式,直接就驚為天人了!
這種內情自然不能暴露,只能繼續信口開河:
“據殘卷所載,高中應該不是人名,而是上古的一種稱號,大概比博士低兩級…”
鄭術及被唬的一愣一愣,連聲讚歎:
“一個高中便如此了得,古之博士又是何等高明?”
兩人閒聊半晌,李四白不敢繼續鬼扯,剛想起身告辭。就聽老鄭話鋒一轉說起正事:
“李大人,近日新春佳節,精鹽消費大增,下月能否提高供應?”
李四白聞言苦笑:
“先生剛幫了大忙,按說我不該拒絕”
“不過精鹽產量有限,現在確實調配不開…”
眼看鄭術及面露失望,李四白忽然心中一動:
“不過…”
鄭術及眼睛一亮:
“不過甚麼?”
李四白鬍謅道:
“其實精鹽提煉,需用硫磺、硝石、木炭、口鹼等材料”
“鄭大人若能供應一些,我便能擴大生產,自然可以加大供應…”
鄭術及面露狐疑:
“怎麼都是都是些火藥原料?”
李四白沒好氣的反問:
“我乃金州兵備道,難不成還會私造火藥?”
鄭術及暗笑自己多疑。人家正兒八經的兵備道僉事,火槍大炮都造得,哪用得著騙他點火藥原料?
廣寧是遼東重地,最不缺這幾種東西。鄭術及雖是小官,卻也能調配許多:
“硫磺硝石比較敏感,我能動用的不多,木炭、口鹼沒甚麼用,你要多少儘管說!”
李四白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無奈之色:
“唉,我最缺的就是硫磺!”
“算了,下月儘量給你加個兩千斤吧…”
趁著鄭術及喜出望外,李四白連忙起身告辭。
馬車穿城而過,沿途笑語歡聲,不時有鞭炮聲響,一派新春佳節的喜慶。
李四白透過車窗,欣賞著這人間煙火,心中不由生出幻想。
如果他任的是廣寧兵備道,能否改變這座城市的命運?
此念一起,李四白不由啞然一笑。以自己的舉人出身,若不是機緣巧合擊斃代善,連金州兵備道都撈不到。更別提廣寧這樣的鎮城了!
歷史雖已改變,卻不可能一蹴而就。能讓家人脫籍,已是邀天之幸,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想到此處,不由得記起數年未見的二姐三姐。有心現在就去探訪,又想起明日初二,姐姐姐夫自會回門拜訪,便又打消此念回家去了。
果然次日一早,就聽院外人喊馬嘶,粥棚前有人說話。隱約聽到二花三花的名字。
李四白喜出望外,立刻跑出大門迎接。果然門外兩輛馬車,二花三花站在車前,背對著他們正和鄉親們說話。
“二姐三姐!”
二人驚訝轉身時,李四白早衝上前去。正要去拉姐姐的手,卻驚訝的發現二花挺著個大肚子。
昔日少女垂髫,如今也盤成婦人圓髻。青澀的臉孔,也多了幾分圓潤。
三花也不遑多讓,昔日窈窕身材,如今多了幾分豐腴。小腹微微隆起,也不知道是胖的還是有了身子。
李四白頓時感動消散,驚訝的指向二人的肚子,傻乎乎的問道:
“二姐三姐,你們也有了?”
眼看弟弟個子躥起一大截,卻仍是兒時的一副呆樣,二花頓時紅了眼眶,一手扶腰一手輕撫著肚子:
“姐成親了,自然要生兒育女”
三花也紅了眼,哭唧唧上前扯住弟弟的袖子:
“你再晚幾年回來,姐的孩子都打醬油了…”
其實真不怪李四白吃驚。當初大花成親他雖未到場,卻是他一手安排的。結婚生子自是意料之中。
而他與二花三花,分別就恍如昨日。此時再見,不但嫁為人婦還有了身孕。衝擊之大不可同日而語。
李四白正恍惚間,三花身後轉出人,笑容諂媚的湊了上來:
“四白,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