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一日清晨,廣順關馬市內人頭攢動。來往行人接踵摩踵。
集市內馬匹、人參、皮毛、鐵鍋交易如火如荼。商販用漢語、女真話討價還價聲喧鬧不絕。
忽然一陣馬蹄聲響,集外一標人馬疾馳而來。
李四白一馬當先,領著十餘騎在集市前勒馬站定,手中馬鞭一揚:
“給我搜,所有女真人一律緝拿,貨物全部扣押!”
“得令!”
手下小隊長們齊聲應和,各領一隊屬下衝進馬市正門。迎面掀翻了好幾個攤位,撞的商販們人仰馬翻。
“哎呦,我的貂皮!”
“住手,老子的人參啊!”
巡檢司的人哪管那些,手中鐵鏈一甩,一把就套在女真販子脖子。
那韃子一臉虯髯,眉毛一豎還待反抗:
“巡檢司的殺才,莫不是失心瘋了?無故抓捕哈達部客商,老子要告到提督馬市官署!”
兩個弓兵獰笑一聲,刀鞘劈頭蓋臉砸了過去:
“去尼瑪的!愛他麼哪告哪告!”
“都給老子一邊跪著去!”
“哎呦,別打了!我們服了!”
幾個韃商瞬間腫成豬頭,被打哎呦哎呦直叫喚。乖乖的跪到一旁空地上。
十幾隊人馬同時行動,瞬間攪的馬市一片大亂。韃子商販見勢不妙,有人丟下貨物調頭就跑。巡檢司人手不足,想追擊也是力有未逮。
但很多商販捨不得財貨,猶猶豫豫間,就已經被弓兵圍住。百多弓兵見人就抓,見貨就扣。不多時就抓了近百餘女真商販,用繩子鐵鏈捆住雙手,拴了長長的一大串。稍有不從,立刻就是拳打腳踢。
李四白高踞馬上,面無表情的欣賞著自己製造的混亂。他剛一上任就上書關停馬市,沒想到仍然沒能阻止撫順陷落。
這讓他心裡犯嘀咕,莫不是真有甚麼歷史的慣性?
可轉念一想,就衝自己這個從九品,歷史就已經改變了。之所以沒能挽救撫順,多半是因為自己官太小,萬曆這老登出名的怠政,多半看都沒看自己的奏章。
“李大人!你帶人大鬧馬市,抓捕哈達部合法商人,你眼裡還有大明律麼?”
李四白被打斷思緒,轉頭一看卻是龐僉書一夥,領著十餘個軍兵,一個個怒目圓睜的瞪著他。不由的冷哼一聲:
“嘁!哈達部覆滅十幾年。這裡的商人甚麼成分,龐大人不會不知道吧!”
在場無人不知,廣順關馬市的商人,都是頂著哈達部馬甲的建州女真。如今後金大舉入寇,抓捕奸細自是理所應當。
怎料龐胖子冷哼一聲:
“少要妖言惑眾,三關三市乃是朝廷所定。沒有巡撫大人的手令,豈容你擅自抓人?”
張僉書、趙通譯也紛紛響應:
“速速放人,否則必參你個劫掠商民!”
李四白下巴一抬,用鼻孔對著幾人:
“哼!我奉兵備道潘大人之命,封閉三關三市,哪個敢攔?”
“你們不服氣盡管去告,誰敢阻礙執法,別怪我翻臉無情!”
幾個馬市官頓時傻眼。大明官僚大小相制。兵備僉事雖然品級不高,但和遼東巡撫、都司衙門許可權多有重合,確實有權暫停馬市。
然而馬市交易日進斗金,他們這些人每年從中攫取海量財富。拋開對錯不談,他們怎容李四白斷他們財路。
龐僉書胖臉一陣青一陣白,忽然惡狠狠的一揮手:
“來人,給我攔住他們!”
身後十餘個軍兵一擁而上,刀槍並舉包圍了李四白。
他們雖是衛所兵序列,不過借調在這幫助維持馬市秩序。
雖然馬市官們並不把他們當人看,但日常敲詐勒索商販,倒也能撈到些油水。怎麼肯斷了這條財路?
李四白不屑一笑,右手虛空一揮,身後一隊弓兵立刻舉起火槍弓箭,對準了馬市兵。
“誰敢擅動殺無赦!”
龐僉書一夥頓時傻眼,馬市兵不過十人,巡檢司隨便一隊都比他們人多。
之所以敢動手,不過是賭李四白不敢同時得罪一群從九品。沒想到人家根本沒把他們當回事。
“好好好,咱們走著瞧!”
龐僉書臉色鐵青,領著眾人轉身就走。
李四白目送人群遠去,口中冷笑連連。開原城朝不保夕,遼東馬市很快就要成為歷史。一群貪官汙吏還想參自己?能活過來年再說吧!
逼退了馬市官們,弓兵們越發的肆無忌憚。所有女真人全部押回巡檢司審問,所屬貨物全部裝上駝車。
在此交易的漢商也全部登記造冊,盤查無疑才可放行。但凡身份不明,一律押回巡檢司審問。
不到一個上午,廣順關馬市人去樓空。就連馬市官署都被貼上了巡檢司的封條。
看著過百人犯,一輛輛滿載財貨的駝車,李四白志得意滿的揮揮手:
“回巡檢司!升堂!”
數日之間,巡檢司弓兵四出。掃蕩了開原三關三市。連帶鎮北關和新安關一併關閉。
所不同的是這兩關只是暫停,而且沒有沒收財貨。畢竟葉赫部和喀爾沁蒙古暫時還算盟友,能不得罪儘量不得罪。
巡檢司弓兵四處稽查的同時,李四白在本部升堂問案,提審廣順關所抓人犯。第一批六個韃子跪了一地,大屁股撅的老高,磕頭如搗蒜,一條條醜陋的鼠尾辮掄的嗚嗚掛風:
“大人饒命!”
“小人們都是本分商人,對軍國大事一無所知啊…”
李四白冷笑一聲:
“哼!你們這套鬼話,騙的了旁人卻騙不得我!”
“八旗之下軍民一體,不過是披甲和不披甲的區別”
“如今明金交戰,你們仍來互市,必是受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
此話一出,幾個韃子磕頭的動作都頓了一下。顯然是被說中心事。
然而剎那之後,幾人繼續叩頭,口中只是不斷喊冤。
李四白冷笑一聲:
“哼!別以裝聾作啞就能矇混過去!來人,給我打!”
左右弓兵一擁而上,兩個服侍一個,按在地上掄起棍子噼噼啪啪就是一頓暴打。
這幫韃子倒是硬氣,一個個被打的哭爹喊娘,硬是沒一個招供的。
李四白冷笑連連。野豬皮那點算計,他早就心知肚明。無外乎是心懷僥倖,萬一大明這幫奇葩為了錢不肯封閉馬市,他就可以重施破撫順的故計。
所以問不問的出甚麼,他根本無所謂。愉悅的聽了一會慘嚎,李四白殘忍一笑:
“好一群鐵嘴鋼牙的硬骨頭!本官還真奈何不得你們!”
“來人!挑斷人犯左手右腳的大筋,移送兵備道交給潘大人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