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續文,範七爺?”
守門家丁目瞪口呆。重新打量一番,發現這花子一身骯髒破爛的袍子,竟然真是綢緞所制。
範續文嚎啕大哭:
“還不去給我叫人!咱家的駝隊叫人搶了!”
家丁如夢方醒,小跑著進了莊園。時間不長,一大群人跑到莊園門口。
主事的劉管家定睛一看,還真是范家旁支的少爺。
“續文少爺,你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你爹呢?”
範續文哇的一聲就哭了:
“我爹…”
“我爹被殺千刀的開原巡檢打死了!”
劉管家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出了大事。連忙吩咐手下小廝:
“趕快帶七少爺洗洗吃點東西”
半個時辰後,穿戴一新的範續文,被帶到議事廳內。
范家家主範永鬥高踞主位,四五個兄弟七八個族老分列兩旁。
“看座!”
範永鬥面無表情聲如寒冰:
“續文,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範續文聞言一個哆嗦。別看論關係在場的都是他叔伯大爺。但他自己心裡有數,他們旁支就是打工的。一個應對不當,就得背鍋。
此時僕人搬來凳子,範續文小心翼翼坐個屁股尖。斟酌著答道:
“回家主!我爹這次帶領一綱駝隊,出張家口前往遼東”
“中途先後在喀爾沁蒙古和葉赫部貿易,凡事遵循舊例
一切順利”
眾人聽他廢話連篇,頓時有人露出不耐煩的神色。唯有範永鬥仍是面無表情。
“五月十三卯時,駝隊離開葉赫部,在經過金雞嶺時,嶺上忽然伏兵四起。自稱是開原巡檢司的弓兵,為首的巡檢極為霸道,不由分說一槍就打死我爹,所有財貨悉數被奪…”
聽到此處,範永鬥忽然神色一變,打斷了範續文:
“你是說,開原巡檢是在鎮北關外設伏突襲你們?”
範續文聞言一愣,隨即肯定道:
“沒錯,金雞嶺在鎮北關東北三十里…”
與會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雖然名義上講,葉赫部也是大明的屬地。但事實上僅僅是羈縻關係。
不論嘴上怎麼說,大明邊牆可是實實在在,把葉赫部隔在了外邊。
自從邊牆建成,已經多年沒有巡檢官越關而出,在葉赫部領地捕盜緝私了。
啪!
范家老五拍案而起:
“豎子,欺我范家無人耶!”
“這巡檢官姓甚名誰年貌如何?”
範續文目瞪口呆,他當時只恨爹孃少生兩條腿,哪注意對方甚麼模樣了?
絞盡腦汁勉強回憶起些許片段:
“回五爺爺,那巡檢極其雄壯不知姓名。身高八尺膀闊腰圓,二十多歲…”
範永鬥眉頭一皺,右掌一揮:
“好啦!你下去吧…”
範續文一腳踏出議事廳。就聽到門後傳來激烈的爭吵。不由得一陣慶幸,總算沒人追究他的責任。
“老大,快給那位大人去信吧!敢查抄范家的財貨,這狗官要翻天啊!”
“永鬥,萬萬不可!一點小事就驚動那位,豈不是說吾等無能?”
“要我說,還是給英明汗去信!讓他解決了那巡檢…”
眾人人各有主張,範永鬥一時間也難以抉擇,沉吟半晌終於發話:
“當務之急,是派快馬追上老二…”
“啊…”
眾人聞言齊聲驚呼,這才想起范家七天前剛出發的商隊。那可是三綱的大型駝隊。
相比之下,範續文那一百頭駱駝算個屁啊。
范家老四噌的站了起來:
“我這就派人去追!這批貨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遠在開原的李四白還不知道,范家已經開始計劃對付他。不過即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他一個芝麻小官,整個大明朝,目前只有一個潘宗顏能管到他。
至於其他人,不論是吏部天官,還是內閣首輔,都是鞭長莫及!
沒有主管官員的彈劾奏報,別人想對付他也沒有藉口。
此時的李四白正領著五花和赤塔,在開原人市上逛遊。
雖然他已經買了不少人,偏偏最重要的角色一直沒著落。
經過兩次出戰,李四白對自己的水平也大概有數。靠著天時地利,對付一群商隊護衛,也不過是僥倖得勝。
這要是正面戰場,對戰女真騎兵,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李四白也終於醒悟,自己這點戰術素養,在這時代也只能算一般。
要想打勝仗,那就只能從其他方面想辦法。
而他能想到的捷徑,首先就是燧發槍。
上次金雞嶺一場急雨,搞的巡檢司火繩槍啞火一半。還好梁家的槍更拉胯,直接啞了八成。
印象裡,這種動不動啞火的破槍,已經不止一次讓他陷於死地。全靠旁人搭救才活下來。他是一天也不想再用了。
要說燧發槍,他做過模型的不止一款。可惜他的鐵匠水平相當一般,光是一個卷槍管就玩不轉。一堆圖紙在腦子裡無法變現。
爺爺老爸又遠在廣寧,不想秘密外洩,他只能買個鐵匠幹活!
可惜大明朝奴隸雖多,工匠卻仍是稀缺資源。即使九邊有奴隸工匠,那也是不許私人染指的官奴。
最近一個來月,他三天兩頭來人市晃悠,到現在也沒碰見一個工匠。倒是和牙子們混熟了。
“李相公,我這新到個小丫頭漂亮的很,要不要買回去暖床?”
“李小哥,新到的小廝要不要看看?”
李四白連連擺手,只要不是工匠一律不談。
眼看又要繞市場一圈,李四白不由得大失所望,以為今天又白來了。
拉著五花轉身剛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這位相公,可是要買匠人?”
李四白聞言大喜,轉身看去卻是一愣。對面一個老者起碼有五十歲,和爺爺李老黑差不多的年紀。
中等身材為敦實,一身破舊麻衣卻很整潔。
李四白在人市買了幾十口人了,認識這裡所有牙子,他可以肯定沒見過這人。
“你是牙子麼,怎麼沒見過你?”
老者神色淡然:
“我不是牙人!”
“只是聽說相公想買工匠,這才貿然搭話”
李四白麵露狐疑:
“我是想買工匠,你知道哪有賣的?”
只見老者豎起食指,朝自己鼻尖一點:
“小老兒自賣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