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李四白如今九品巡檢的身份。眾人真不想駁他的面子。
奈何事關重大,李老黑第一個提醒道:
“四白,先不說你這個‘玉米’咋樣,可種穀子是衛所的任務,不種穀子到秋咱拿啥交糧?”
李四白心裡一翻個,這才想起,軍屯種甚麼軍戶做不了主。
穀子、黃豆、高粱、牧草,遼鎮需要多少,就統籌分配下屬衛所軍戶種植,用產出上交軍糧。
不過這也難不倒他,眼珠一轉就有了辦法:
“這個好辦,咱們買些穀子交租就是!”
李老黑大感鬱悶,不知道孫子為啥非不肯種穀子,連忙一個眼神甩向二兒子。
李二黑正鬱悶呢,這麼大的事,兒子也不說提前通個氣。搞的他現在措手不及。
看到老爹的訊號,連忙開口道:
“四白,你為啥非要種這個…這個玉米啊?”
李四白知道不說清楚,沒準他們就要陽奉陰違,耐心的解釋道:
“爹、爺爺,玉米又叫番麥,如果種到上好的水澆地,畝產可達十石…”
“十石?”
長輩們瞠目結舌。水澆地種穀子,最高產量也不過四石。種小麥頂多是三石。
玉米能畝產十石?光是聽聽都嚇死人!
李老黑人老成精,可沒那麼好糊弄。聞言皺起眉頭:
“咱家可沒有水澆地!不知道這玉米在旱田能打多少?”
李四白笑道:
“正要和大家分說。這玉米耐旱耐澇,就算種在山地丘陵,也能保證兩三石的收成!哪怕是最最貧瘠的田地,也有一兩石。比穀子可強多了!”
“嘶~”
說畝產十石,大家不過半信半疑。聽說旱地能打兩三石,連李老黑都倒吸一口涼氣。
要知道號稱畝產四五石的穀子,在遼東普遍只有一石多。到李家的七十畝薄田裡,畝產就沒超出八斗過!
能在貧瘠的薄田裡,保證一兩石的產量。在此時的大明,堪稱天方夜譚!
看著長輩們驚愕的表情,李四白呵呵一笑,一指另一個袋裡的土豆:
“其實兩三石不算多,這個土豆產量更高,在咱家地起碼畝產十石!”
“奪少?”
大伯、三叔、小叔都驚呆了!李大黑猶豫剎那,還是忍不住問道:
“四白,你沒跟我們開玩笑吧?”
李四白啞然一笑:
“大伯,你知道這袋土豆我花了多少錢麼?”
“花了多少?”
眾人好奇心起,全都看向李四白,只見他表情淡然,對大家豎起右掌。
李三黑一撇嘴:
“還以為多少呢,五兩倒是不便宜!”
呦,口氣挺大啊?李四白瞟了三叔一眼,一字一句道:
“不是五兩,是五十兩!”
“奪少?五十兩?”
在場眾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向李四白。三叔更是連連搖頭:
“四白,你肯定是在逗我們”
“你小子,都當官了還這麼不著調…”
李四白淡然反問:
“三叔覺得不值?那如果我告訴你,如果環境適宜,土豆可以畝產三四十石呢?”
李家眾人目瞪口呆。李老黑可不覺得舉人孫子會瞎扯,激動的顫顫巍巍:
“四白,真能打那麼多?”
李四白堅定點頭:
“爺爺,去年我花了五十兩,只買到二十多斤土豆!”
“這一袋,是我在熱洞子裡種出來的!”
“嘶~”
眾人萬萬沒想到,這些土豆竟然是李四白親手種的。這一袋足有近百斤,而熱洞子不過是個地窖能有多大?
李老黑心裡粗算一番,把自己嚇了一跳。這一畝地豈不要打兩三千斤?老頭徹底被說服了!
“四白,就聽你的!”
“咱家今年就種玉米和土豆!”
其他叔伯大爺也都服氣了。李四白是親手驗證過的,肯定不會有錯!
至於堂兄堂弟們,壓根沒他們說話的份,老實聽著就行了!
終於說服這些長輩,李四白也是一陣心累。自己官居九品,又有舉人功名加持,還費了這麼大的勁!
要是沒有這些光環,怕是這事直接就黃了!封建時代的農民,對於田土莊稼的執著,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不過此時才是早春,土壤溫度不足,離耕種還得有十來天。
李家趁此機會,大撒帖子廣邀賓客,為李四白舉辦鹿鳴宴!
有人說不是辦過一回了?其實上次辦的倉促,客人大多是親朋好友。為的就是把李四白中舉的訊息傳出去。
如今正主回來,再辦一次也是慣例。不過這回帖子送的就多了。哪怕只有一面之緣,也敢把請柬送過去。
七日之後,杜家屯鑼鼓喧天。村口車馬驢騾川流不息,全都是來參加宴席的客人。
李家門前搭了一溜蘆篷,擺開了豐盛的流水席。鄉親四鄰多是在此用餐。
院內棗林間的車道上,也擺了幾桌。有些身份地位地的,如李四白的同窗、生意夥伴,都被引進這裡用餐。
而更高一級,有官位在身者,如廣寧衛學教授訓導、都由李四白親自陪同,在正房用餐!
雖然李家能請盡請,仍有許多人不請自來。其中兩人地位最高,一是廣寧經歷司鄭術及,一是廣寧守備霍大成。
兩人都坐進正房,席間推杯換盞,和李四白相談甚歡!
“四白,當初我看到你那一手館閣體,立刻心生歡喜!本是想給你個案首的!”
“誰知你只考了一場,真是錯失良機!”
“總算我沒看錯人,你果然是棟樑之材,轉眼已經考上舉人了!”
李四白瞠目結舌,今日才知縣試首場怎麼出的圈!
“多謝老師栽培!記得之前您在搜尋算經,不知找到了沒有?”
鄭術及面露苦笑:
“哼!還不是那個姓劉的,一點小事都做不好!”
李四白心中暗笑,劉掌櫃就在院裡吃席,這會該不會打噴嚏吧?
“老師莫急,廣寧彈丸之地,藏書之人甚少!學生此去開原,要在遼陽逗留。那裡書院眾多,或可為老師找尋一二…”
鄭術及聞言大喜舉杯:
“那就麻煩四白你了!”
李四白欣然共飲。回想起一年多前。鄭術及還是高不可攀的上官。到衛學謁廟,在祭臺指點江山吟誦祭詞。自己在臺下排排站,呆立如嘍囉。
可如今把酒言歡,雖有師生之名,實則平輩論交。人生際遇實在奇妙至極。
正胡思亂想間,霍守備忽然舉杯祝酒:
“李相公,之前多有誤會,都是兄弟處事不周!還請相公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