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太太露出豁牙,扯著破鑼嗓子喊起來。李四白才認出,這老人是朱大同的奶奶。
“朱奶奶,快別喊了!”
李四白哭笑不得。自己還想著低調呢,結果蹦出個大喇叭來,這都甚麼事啊!
“不喊了不喊了!”
朱老太太老臉笑成一團,又扭頭朝院裡吼了一嗓子:
“二黑媳婦快出來,你家四白回來了…”
第一句還有人沒聽清,這第二句算是把李家人都驚動了。
嘎吱嘎吱的開門聲,急促的腳步聲,院裡忽然人聲鼎沸,一股腦朝大門湧來。
大門才推開尺許,就有三隻大狗竄了出來。眯眯著眼尾巴搖成風車一般。撲到馬前繞著圈撒歡。
接著是孃親的聲音:
“四白,我兒在哪呢?”
大門嘎吱一聲,被徹底推開,張氏領著幾個女兒衝了出來。抬頭一看,馬上一個英武少年。果然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就掉了下來。
“兒子,你可算回來了…”
眼見親孃掉淚,李四白心裡諸般宏圖算計,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暖暖的親情。
一骨碌翻身下馬,一把扶住張氏的肩膀:
“娘,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不等娘倆多嘮,門裡人頭湧動。爺爺奶奶三位叔伯嬸孃各位堂兄堂弟,呼啦湧出一大群人。圍上來問長問短:
“四白,咋這麼早回來了?”
“會試放榜不是三月中麼?”
“四白,咋就你一個人,你的那個下人哪去了?”
一群人七嘴八舌,李四白一時間也無從說起。場面亂糟糟的,頓時引起李老黑的不滿:
“嘰嘰喳喳像甚麼樣,先讓四白進屋再說!”
不等李四白答話,已被眾星捧月般,簇擁著進了院子。
李四白左顧右盼,發現李家大院已經變了模樣。院裡棗樹鬱鬱蔥蔥,已然亭亭如蓋。
注意到他的目光,奶奶徐氏點頭贊到:
“四白這個法子真不錯,去年就有大半棗樹掛果”
李四白聞言一喜時,忽見豬圈和牛棚前,堆了許多的青磚。不由的眉頭一皺。
李老黑得意一笑:
“四白,你現在是舉人了,再住這泥草房也不像話”
“我和你爹商量過了,下個月就重建李家大院!”
李四白頓時一腦門子黑線。重建個毛線啊!到時候捐獻給野豬皮麼?
說話間眾人湧進正房。把李四白按在桌前團團圍住,奉上香茶後立刻七嘴八舌的盤問起來。
一番噓寒問暖自不必說,最核心的問題還是一個。咋這麼早就回來了?
此時李家人都是科舉專家,知道會試放榜是在三月中旬。都納悶他怎麼回來這麼早?
李四白呵呵一笑:
“我能中舉已經是撞了大運,會試我心中有數,今科肯定沒希望了!”
“啊…”
眾人看似吃了一驚,其實報捷榜單上就有名次,大家也都心裡有數。只不過存了萬一的僥倖而已!
畢竟一個舉人都有許多好處,李四白若是真考上進士,李家那才是真正起飛了!
徐氏坐在炕沿吧嗒吧嗒抽著旱菸,聞言翹起二郎腿,在鞋底磕磕菸灰,悠然道:
“不礙的!”
“四白足歲還不到十五,好好學習下科再考唄…”
眾人紛紛附和,就這年紀別說一科,再考個三科四科都算年輕。
李四白尷尬一笑:
“爺爺奶奶,我已經在吏部備案選官,如今已實授從九品開原巡檢!”
“這次就是赴任途中,特意繞道回來看看大家…”
眾人一片譁然!別人考中舉人,寧肯熬成老頭也要考進士。李四白年紀輕輕,竟然直接當了芝麻小官?
雖然對李家來說,李四白早日做官,儘快變現的好處更大。但大家仍然大感可惜。
只有大娘周氏笑道:
“你們懂甚麼,即使四白做了官,也可以在任上做學問”
“啥時候有把握了,可以辭官再考!聽我爹說,不少八九品官都會這麼幹…”
李家人恍然大悟:
“好辦法,做官科舉兩不誤,還是四白聰明!”
李四白哭笑不得。不過能免了他一番口舌,他也懶得解釋了。
正說話間,一個小小少婦推門進來:
“爺爺奶奶公公婆婆,酒菜已經備好,現在要吃麼?”
李四白一臉懵逼時,李長遠赧然一笑:
“這是你嫂子!”
少婦飄飄萬福:
“小叔好!”
“嫂子好!”
李四白目瞪口呆,沒想到自己才離開半年多,家裡就添了人口。
然而更震驚還在後面。爺爺奶奶下令開飯後,席間又出現三位小少婦。
長生、長遠、改名長平的鐵蛋、改名長山的小山竟然都成親了。而且借了李四白的東風,三個嫂子不但樣子端正,而且都是民戶家庭。
其實李家人都剛吃過中飯,為了陪李四白才又混了一餐。為了保證他休息,大家一吃完就各自散去。
屋內只剩爺爺奶奶和二房一家時。李四白表情一下凝重起來:
“爺爺奶奶,房子就不要建了!”
李老黑聞言一愣,富貴還鄉買房置地,乃是人之常情。不讓蓋房子幾個意思?
李四白輕咳一聲,丟擲早備好的說辭:
“爺爺,我今年滿打滿算才十六。以後肯定官不止九品!”
“現在建新房,以後也不符合我的身份。不如等三年後再說!”
“而且我還有個計劃,以後把咱家遷到我做官的地方。現在建房不是白白浪費了?”
聽說能和兒子住一起,張氏大喜過望。奶奶徐氏卻面露疑惑:
“四白,大明的官不許帶家眷吧”
李四白點點頭:
“確實只能帶直系親屬”
“不過咱們可以想辦法改籍,正好一舉兩得!”
屋內眾人無不動容。別看李家現在有錢有地,還出了一個舉人,能免去所有雜役。
可是隻要軍籍在身,只要朝廷下令抽丁,家裡的爺們除了李四白,分分鐘就得上戰場當炮灰。
在大明當兵,那是實實在在的我為朝廷獻青春,獻完青春獻子孫。只要家裡不絕戶,世世代代你都躲不掉。
而且這兩年衛所剋扣日盛,軍匠一年也發不幾回月糧,幾乎就是打白工。
要不是家裡有酒坊生意,又戀著幾十畝薄田,李家早像別人一樣做了逃軍。
所以李四白一說有辦法脫籍,李老黑和徐氏立刻就動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