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驚訝至極,這個小孟有點東西啊。
“番麥,你聽說過麼?”
小孟面露恍然:
“不就是玉米麼?我知道哪裡賣這玩意!”
李四白大喜:
“你真知道?”
“真能幫我買到玉米,我再給你一百文!”
小孟一抹烏黑的嘴巴搖搖頭:
“我騙您幹嘛,我也不要錢,就當是謝謝你!”
李四白急不可耐:
“赤塔,趕快走了!”
赤塔一臉鬱悶:
“老闆,我還沒吃飽呢!”
“打包,帶走路上吃”
三人風風火火的趕到城北,在一家小糧店的散糧櫃裡,李四白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唸的東西。
雖然籽粒乾癟,遠遠無法和後世相比。但黃粒白臍,是玉米無疑。
李四白抓起一把:
“掌櫃,番麥多少錢?”
店主老頭瞄了一眼:
“番麥八錢一石!”
“不過這東西不好吃,我看客官不像缺錢,不如買白米才一兩二!”
李四白暗暗咋舌,京城的糧價比九邊便宜太多了。
“多謝掌櫃好意,我是買來備荒!先給我裝五石!”
老掌櫃搖搖頭:
“沒那麼多,小店只剩一石二斗…”
李四白無法,只好把剩下的全部包圓。臨走問老闆道:
“下一批甚麼時候來,記得給我留一些”
沒想到老掌櫃又搖搖頭:
“這是我老鄉種的,今年就收了這麼多…”
李四白又鬱悶又慶幸。難怪孫九如一直進不到貨。北方種玉米的太少了!
回會館的路上,李四白直接給了小孟二兩銀子。
“番麥對我很重要,這是給你的獎勵!”
“多謝老爺賞賜!”
小孟喜不自勝連連道謝。有了這錢,沒準能幹點小本生意,從此翻身也不是不可能。
分手前李四白囑咐道:
“回去找個地方洗洗,換身乾淨衣服。明天到遼陽會館找我!”
小孟倒也聽話。第二天出現在李四白麵前時,雖然仍是一身襤褸,卻是乾乾淨淨明顯洗過了。
“不錯不錯,這才有點人樣子!”
李四白大為滿意,笑著下達了新任務:
“小孟,你知道哪裡有洋人麼?”
小孟撓了撓頭:
“宣武門的教堂有洋和尚,東江米巷裡有洋商,不知道老闆要找哪一種?”
李四白大喜:
“我全都要!赤塔開車!”
可惜馬車趕到宣武門時,天主教堂卻是鐵將軍把門,還有兩道封條十字交叉。
小孟也摸不著頭腦,看到附近有一群乞丐,便對李四白道:
“老闆,我去打聽一下!”
不到一盞茶工夫,小孟就跑了回來:
“老闆,聽說南京出了甚麼教案,皇上把洋和尚都驅逐了…”
李四白頓時傻眼,別人穿到古代洋人比流浪貓都多,輪到自己咋還整出教案了?
沒有傳教士,自己找誰進口機床?
無奈之下,只好調轉車頭,前往東江米巷。希望能找到歐洲商人。
東江米巷設有會同館招待外國人,設有四譯館培訓翻譯。屬於官方指定的進口貿易區。
這裡的洋人不是使者就是商人,所以沒受教案影響。馬車剛到巷子口,李四白就看好幾家外貿商鋪的招牌。
可惜他高興沒一會,馬車就被執勤的兵丁攔住了。
只有持有官方牙帖的鋪戶,才有資格進會同館交易。沒有“火印木牌”的通行證,連進去看看都不行。
李四白之前想的太簡單。此時才知洋人在大明境內頗多限制,普通人很難接觸到。
“算了,回遼陽會館吧!”
李四白失望至極,吩咐赤塔調轉車頭。
小孟看他一臉沮喪,忽然面露猶豫,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李四白也沒注意,掏出五十文塞到他手裡。
“這是你今天的工錢,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小孟聞言一愣,這麼好的工作,說沒就沒怎麼行?
“老闆,其實還有一個地方,不但能買到洋貨,而且還可能有洋人!”
“甚麼?京城還有這種地方?”
李四白大吃一驚。就衝東江米巷官兵守門,就知道朝廷管控有多嚴。
小孟面露尷尬之色:
“我不騙你,真有這種地方!”
“不過這是犯法的,聽說被錦衣衛抓到要殺頭的!所以剛才沒敢和您說!”
李四白一聽就明白了。這不就是走私麼?
“小孟,你放心說!”
“就算被抓也怨不著你!”
歷朝歷代,抓走私就沒有幾個玩真的。因為執法者自己都在幹!怎麼可能把買家砍了?李四白一點都沒在怕的。
小孟得了保證,終於大著膽子說道:
“宣武門外騾馬市街,每天凌晨都開鬼市,聽說有不少洋人在那賣東西!”
李四白大喜:
“小孟,若找到我要的東西,明天一定重重有賞!”
當晚回到會館,李四白不顧范文程詫異的目光,吃完晚飯就上床睡了。
睡了三個多時辰,剛過丑時就爬了起來。洗漱完畢到後院一看,赤塔已經在套好馬車等候多時。
看著赤塔兩眼鋥亮,睡眼惺忪李四白大感佩服,尼夫赫人果然是天生的獵人。
馬車軲轆軲轆,剛到寅時就到了騾馬市。一眼望去風燈點點,映照的街上鬼影憧憧。
買賣雙方都不說話,交易純以手勢達成。所以雖然人流如織,街上仍然一片寂靜,不愧鬼市之名。
李四白提著燈籠跳下車。往街道兩旁黑乎乎的攤位走去。
鬼市規矩第一條,照貨不照人。李四白學著別人的樣子,提起燈籠照向攤子,只見一塊破布上,擺著鏽跡斑斑一個青銅鼎。
明暗對比下,攤主幾乎完全隱沒在黑暗中,成了一條黑乎乎的人影,完全不怕被人看出跟腳。
這玩意不論真假,對李四白沒有卵用。於是腳下不停,直接往下一個攤子走去。
提起燈籠一照,卻是個精緻的青花瓷瓶。一路連照五六多個攤子,倒是以文玩古董居多。雖然價值不菲,但對李四白來說都是無用之物。
到第八個攤子時,攤子上擺的是一架自鳴鐘。李四白大喜過望,特意在離開時腳下拌蒜。一個趔趄間燈籠甩到半空。
眼角餘光一掃,頓時看清了賣家帽子下大半張臉。雖然未見全貌,卻也肯定是中國人無疑。
李四白大失所望,只好站穩身形,繼其他攤子走去。
直到照亮第十三個攤位時,李四白不經意的一瞥,頓時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