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馬車來到衛學門前,李四白驚訝的發現,五人組竟然列隊迎在大門外。
“賢弟,數月不見,可想殺為兄了!”
“四白,你總算回來了!”
五人組一擁而上,拉著李四白問長問短,一路簇擁進了明倫堂。
李四白受寵若驚:
“幾位兄長怎麼知道我要來?”
孫虎二哈哈一笑:
“長遠兄一早來送酒,就說了你要大駕光臨,哥幾個可是等候多時了!”
李四白不免得意起來,不知不覺間,自己的行蹤也有人關注了。
和幾人暢敘離情後。便旁敲側擊問起白酒生意,有沒有人找麻煩。
廖啟瑞一拍胸脯:
“賢弟放心,雖然偶爾有不長眼的人盯梢”
“不過每次看到我們進了衛學,這些人自然就銷聲匿跡了”
孫虎二也自信滿滿:
“四白不必多慮,一年千多兩的生意,還不看在大人物眼裡…”
馮其偉也呵呵一笑道:
“賢弟儘可放心,有我們五個藍袍大王在,沒人動的了這盤生意…”
羅洪和楊國光也拍胸脯打包票,保證替李四白把買賣看好。
李四白心中暗笑,我那是擔心別人麼?我那是擔心你們呢…
然而事實證明,他的確是多慮了。衛學五人組都是寒門子弟,之前窘迫到不顧讀書人體面,靠打零工維持生活。
自打替李四白工作開始,幾人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剛開始賣酒時,還要到酒樓客棧四處推銷。後來渠道打通,幾人足不出戶就把酒賣了。每月淨入十兩起。
如今幾人穿的是上好的棉袍,每天有酒有肉,過上了歲月靜好的生活。
在五人組眼裡,李四白就是他們的大恩人!沒有動機更沒能力琢磨別的。
中午幾人在酒樓設宴,李四白吃了個腦滿腸肥,才領著赤塔離開。
從衛學回來,次日李四白又去拜訪了周先生。奉上幾樣糕點和沈從文的書信。
周先生大感欣慰,還特意抽時間陪他聊了一會。最後寫了一封回信,託李四白轉交沈從文。
一晃五天過去,李四白馬不停蹄,把親戚、朋友、同窗都拜訪了一遍。就連文具店的餘老闆,書店的劉老闆,都送去了伴手禮。
李四白掐指一算,正學書院快到授課期,便告別家人返回遼陽。
回程一路順遂,毫無波瀾回到遼陽。李四白立刻投入到緊張的學習中。
一晃到了五月末,新任遼東巡撫李維翰抵達遼陽,主持三年一度的科試。
李四白學籍不在遼陽,只能和金山提前回廣寧備考。
兩人在李家住了三日,李維翰回到廣寧,在衛學主持科試。
科試只考一場,成績共分六等。次日成績一出,兩人都是二等。
兩人也不失落。畢竟都是新晉生員,如何比的了那些年近三十的秀才?壓線拿到鄉試資格,已經很幸運了。
五人組中只有羅洪、孫虎二在二等以上,其他三人全都痛失鄉試資格。還好只是一次失利,並不影響他們的廩生待遇。
因遼東不設州縣,地方官的許可權到院試而止。鄉試是國家掄才大典,須到正規府縣寄籍參加。
國朝初建時,遼東學子被迫往返數千裡,遠赴山東鄉試。
直到嘉靖十年,一群遼東生員渡海時遭遇暴風。多名學子葬身大海。
倖存者趕到濟南府時,幾乎也只剩半條命。理所當然的發揮失常,只有一人考中舉人。
遼東學子悲憤交加,集體赴京請命,要求“就近應試”。
朝廷震動,遂於嘉靖十三年,將鄉試地點改為順天府。得益於此,李四白今年也要赴京趕考。
放榜之後兩日,先一步科試的遼陽學子,終於在學官的帶領下抵達廣寧。
遼東遼西二十五衛,共有一百五十多生員錄科。今日齊聚廣寧衛學,由此行領隊學官登記在案。
包括生員的隨員、保鏢,統一由學官辦理路引。
再三強調了出行紀律後。學官率領生員加上隨員,足有兩百多人,綿延裡許,浩浩蕩蕩出了迎恩門。沿著驛路往南行去。
此行二副一正共三位領隊。兩位副手一在隊首一在隊尾,負責引路壓陣,防止生員掉隊。
為首的學官居中策應,何時上路何時休息,都由他發號施令。
百五生員三分之二步行。只有數十富裕學子,或騎馬騎驢,或乘牛車馬車。
不過不管怎麼走,一天也就是三三四十里。除非你脫離隊伍,獨自前往京城。
李四白當然不會這麼幹。讓赤塔趕著馬車,不緊不慢的混在人流之中。
慢是慢一點,但足夠安全。朗朗乾坤,絕不會有強人膽敢攔截大隊的趕考士子。若是單車出行,那就不好說了。
另一個好處就是混吃混喝,學官手下有幾輛牛車,載滿乾糧飲水。雖然不夠也聊勝於無。
而且有遼東都司的憑證,每到驛站堡壘,還能混進去休息一晚補給食水。
運氣好時,趕上驛站有空閒車馬,生員們也可免費乘用一段。
不過即使如此,此行仍稱得上千難萬險。畢竟他們人數太多,即使入駐驛站也沒那麼地方住,沒那麼多東西吃。
遇到城鎮就自住客棧,遇不到就借住民宿和寺廟,自費採購食物和水。
更免不了風餐露宿日曬雨淋。隊伍裡頭疼腦熱跑肚拉子的人就沒斷過。
還好遼東都司經驗豐富,派來的副領隊之中,就有一個是大夫。物資車上也備有常見藥物。
照方抓藥給病人吃下,再找輛馬車拉病人兩天,基本也就沒大礙了。
李四白作為有車一族,一路上沒少捎帶患病同窗,倒是結識了不少人。
一行人曉行夜宿,出廣寧經錦州、寧遠、綏中到山海關。出關之後,經永平府、薊州、通州,耗時一個半月,終於八月初一,抵達了此行目的順天府。
一行人從東直門進城。一口氣沒歇,就被學官領去貢院附近官署,登記核驗錄科文書。
報道完畢,學官這才引領眾人,前往東城“遼東試館”。
李四白還以為能蹭到免費房間,沒想到到了地方領隊才告知,會館只能提供六十人食宿,科試一等和貧寒學子優先。
試館是朝廷官辦,食宿食宿價格極低。算是針對貧寒學子的福利。金山一聽價格,毫不猶豫的報了名。
李四白哪好意思和貧困生搶名額,拱手和金山告別:
“金兄,咱們考場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