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戌時,路上行人斷絕,再過半個時辰就要閉關城門。
守門士兵見有人來,立刻圍上來索要路引。
李四白鑽出車廂,把腰桿一挺:
“在下廣寧衛學廩生李四白,前往遼陽衛遊學,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兩個門兵見他一襲青衫,已是肅然起敬。再一聽他談吐,便斷定是秀才無疑。
大明普通民眾離家百里,必須經地方官開具路引。秀才卻不受此限制,是最實用的特權之一。
兩個門兵目光一轉,落到了李長安身上。
李四白麵無表情的吐出兩個字:
“車伕!”
左手的一個門丁脖子一梗:
“免路引僅限秀才本人!”
“家僕若無路引以逃戶論,按律杖八…”
話沒說完,就感覺有人捅自己腰眼。眼角餘光一掃,同袍正朝自己狂使眼色。
順著對方目光看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拉車的是一匹戰馬?
不只是馬好,這輛車同樣精美豪華,一看就不是尋常之物。再一想到對方姓李,門丁頓時脊背一涼,不由自主的讓開道路,口中高聲喊道:
“四人路引俱全,秀才公一路平安”
李長安看的一愣一愣,心說我有路引啊,怎麼突然就不看了?
李四白嘿嘿一笑:
“長安哥,走啦!”
馬車軲轆軲轆駛入城門,門丁看到車後還有一匹戰馬,頓時一陣慶幸:
“多謝兄弟提醒我,差點得罪了李家的人!”
李四白還不知道,自己被誤認為李成梁的族人。不過就算知道也無所謂,剛才他故意不拿路引,就是想試試各處城關的執法力度。
事實證明,他連紅包都沒給,就被輕易放行了。
各地衛城格局類似,幾人輕易在十字大街找到客棧。不包餵馬,三間上房才150文。
大花顛簸一天,早早就洗漱休息。長安小海住一間,兩人要喂完馬才能睡。
李四白太稀罕菊花青,堅持自己刷洗飲遛一番,才心滿意足的回房。
一夜好夢醒來,神清氣爽滿身勞頓不翼而飛。幾人吃過早餐,立刻補充飲水套車上路。
出城之前,馬車先往市集補充馬料,客棧的貴一倍實在不划算。
帶著李長安買完草料,李四白剛走出集市,忽聽身後不太確定的喊聲:
“四白?”
李四白驚訝回頭,立刻面露喜色:
“金兄,你怎麼在這?”
對面一人玉樹臨風,正是數月未見的金山。
“還真是賢弟!”
金山撲過來一把扯住李四白胳膊,滿臉興奮的反問:
“我在這讀書有啥奇怪,倒是四白你,怎麼跑到錦州來了”
李四白苦笑一聲:
“這裡人多眼雜,金兄咱們上車說!”
金山大感震驚,這才幾月未見,這都混上車了?
等跟著兄弟倆來到車前,金山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賢弟,你給人家做贅婿了?”
李四白哭笑不得:
“這種好事哪輪得到我,是最近做生意賺了點小錢兒!”
想起大姐還在車裡,李四白便不提上車,倚著車廂把過往一一道來。
聽說李四白要去遼陽遊學,金山急的直拍大腿:
“哎呀呀呀,你怎麼不早說!”
“中左衛學還不如廣寧呢!”
李四白大感訝異:
“金兄,為何不自請名師?”
話一出口,他才察覺不對,重新打量一番才注意到,金山竟然穿了一套麻布短衣!
金山尷尬一笑:
“你發現了?其實趕考那件衣服,是借我表哥的”
“就算我手裡有錢,義州也沒有良師可請…”
李四白一陣愕然,好一會才啞然失笑:
“我道金兄是個君子,原來也是性情中人”
“你還有甚麼事瞞著我,不如一併說了”
李四白不過隨口一說,沒想金山的表情更加尷尬了。期期艾艾的開口:
“內個,其實為兄尚未成家…”
李四白目瞪口呆,剛要調侃兩句,車廂裡忽然傳出一聲輕呼:
“啊~”
雖然聲音不大,卻是驚訝意味拉滿,還帶著一絲莫名的味道。
李四白心中一動,微笑解釋道:
“是我大姐,跟我去遼陽做生意”
金山臊的無地自容,小聲抗議道:
“四白,你害苦我了!”
李四白大感有趣。金山雖有隱瞞,也不過是為了面子。如今自揭老底,也算不失坦誠。倒值得拉他一把:
“金兄,既然本地無良師,何不同我一道外出遊學?”
“費用方面也不難解決,如果金兄為我賣酒,每月幾兩銀子還不成問題…”
金山怦然心動。就衝李四白的駿馬豪車,就能想象賣酒有多賺錢。
而去遼陽大書院學習,可能是他衝擊舉人的唯一希望。
沉吟半晌,金山終於一咬牙:
“四白你先行一步,待我料理了手尾,就去遼陽找你!”
李四白大感佩服!兩人道左相逢,三言兩語間就敢作出能改變一生的決定。魄力比自己大多了!
當下也不廢話,和金山約定了見面時間地點後,兩人拱手告別!
出了左屯衛前行一日,四人又在廣寧右屯衛住了一晚。之後沿途兩百多里雖多有堡壘,卻不對平民開放。幾人只好每晚找背風的之處露營。
總算新制的馬車足夠豪華,燃起爐火和衣而眠,倒也能抵禦料峭風寒。
連行數日終於抵達海州,終於能住進客棧一洗風塵。把馬兒刷洗飲遛好好休整了一晚。
次日一早出了海州城,李四白騎著菊花青在前開道。李長安架著馬車也左顧右盼。
小海見兩人神態緊張,有些不明所以:
“狗剩哥,你們這是咋啦,東張西望的找啥呢?”
李長安一臉不悅:
“說了幾回了,我現在叫李長安!”
“再喊狗剩,信不信我揍你?”
小海嚇的一縮脖子,嬉皮笑臉的改口:
“長安哥,給俺說說唄!到底咋回事?”
李長安面露得意:
“不懂了吧,海州雖然不是前線,卻也離邊牆不遠!”
“聽四白說,女真人在建州無惡不作,不少家破人亡的漢民越過邊牆,到遼東討生活”
小海仍是一頭霧水:
“他們討生活,和咱們有啥關係?”
“笨蛋!他們沒吃沒喝沒房子沒地,怎麼討生活?”
李長安一臉鄙夷的揭開謎底:
“當然是當流民做強盜了!”
“啊,有強盜?”
就在小海驚撥出聲時,官道前方的樹林中,突然呼啦一下湧出一群人: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