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一開口,大花二花三花,五花六花都嚷嚷起來。
其實別說他們沒看清,連李四白自己都沒細看。連忙把捷報攤在餐桌上展開。
李二黑和張氏不識字,瞅著兒女們看的津津有味,一時急的團團轉:
“三花,快給爹孃念念,上邊咋寫的!”
三花趕忙給讀了一遍,兩人一聽倒和報子說的一字不差。不過捷報上多了官印,除了是喜報之外,也是正式的錄取通知。
張氏雖不識字,卻認得出方方正正的鮮紅官印。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摸了摸,好像一下就接近了無上的權威。
“四白真是爭氣,一次就考上了秀才!這回可把大嫂眼氣壞了…”
“當家的,趕明個去廣寧,記得帶上這個。找餘掌櫃給裱起來!”
李二黑樂呵呵的應承,李四白也沒吱聲。在大明裝裱捷報是常態,沒必要阻攔。不過這活他自己就會,晚點自己動手就行。
從童生到秀才雖只一步,待遇卻是天壤之別。不論是父母還是姐妹們,真真的高興壞了。圍著李四白換著花樣的誇,大花更是差點掉下眼淚來。
因為弟弟一句話,她婚事都推了。要是李四白落榜,那可真成了笑話。
現在弟弟中了秀才,十里八鄉只會高看她一眼,哪還敢背後恥笑?
一直到午飯時間,二房才消停下來。到了下午,全家都動了起來,準備三天後的升學宴。
桌椅食材倒還不急,最緊要的是先把訊息送出去。
李家小門小戶,只有一幫窮親戚。發請柬也沒人認得,乾脆把人撒出去,給直近親屬報信。
李四白也領了任務,第一站就是周家學堂。周先生正在給一幫蒙童考生字。聽見敲門聲響,立刻板起臉,一瘸一拐的走到門口,打定主意要給門外的人好看。
門開的瞬間,周先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四白,你院試考完了?”
李四白先躬身行禮,然後才開口:
“承蒙先生教誨,學生得中院試第一名案首!”
“寒家將於三日後設升學宴,還請先生賞光!”
周懷文一臉驚訝的掩上房門:
“案首?”
“好小子,這次覆試出了甚麼題?”
李四白也不瞞著,把院試的題目一一複述,並說了自己大概的解題思路。
當聽到那篇遼東策論時,周懷文獨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好小子,運氣真不錯!”
李四白暗暗佩服,老周不愧是是舉人出身,一下就猜到他是騷到了主考官的癢處。
周先生一番感嘆後,這才想起自己外孫:
“長生這次又沒中麼?”
李四白淡然點頭:
“大哥名落孫山,倒是蔡東昇中了…”
周懷文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萬般都是命!”
“你回去吧,三天後我一定來…”
李四白想起劉掌櫃的事,連忙和先生說了。周懷文連連搖頭:
“算學,現在很少人研究。沒聽說誰有收藏算經的…”
李四白不過是轉達,才不管他有沒有。轉身就去了甲班的教室。
同學們聽說他中了案首,一個個上躥下跳差點把房蓋掀了。
“科舉這麼簡單?”
“早知道我也報了!”
朱大同一副後悔莫及的表情,把大夥都逗笑了。
不過一班出了兩個秀才,他們下意識的都覺得似乎真不太難。
曾文玉和賀鐵生也附和道:
“就是,早知道我們也應該試試…”
倒是張千這個大學渣不屑一笑:
“你們想啥好事呢?沒聽四白說麼,遼西十一衛,一共才取了二十五人!”
“一衛平均不到三個,你們說多麼?”
眾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張韜愕然張大了嘴巴:
“一衛兩三個名額,全給咱們班都不夠啊”
孫立和黃文濤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院試簡單,是四白和蔡東昇太厲害了!”
面對同窗們的活寶言論,李四白只當沒聽見,還盛情的發出邀請。李家的高階人脈雲集於此,必須得好好維護。
除了蔡東昇不在,大家紛紛承諾,三日後一定到場。
離了學堂,李四白馬不停蹄趕往下一站,東北十里外的燒鍋村自己外婆家。
之前因為兩家都窮,張氏和孃家往來並不算多。每年春節前後,張氏會帶著一兩個子女,回孃家一趟。帶多了飯都不夠吃!
李四白作為男孩,讀書前每次都有份。所以對外家倒還算熟悉。不過自打上了學堂後,一共就只去過四五次,也不知道外家現在過的怎麼樣?
李四白兩腿生風,走小半個時辰,到燒鍋村時已是滿身大汗。
“孃的,以後有錢了,說啥都得買匹馬!”
李四白伸手抹去眼眶間的汗水,惡狠狠的發下宏願。這種原生態生活,他是真不想忍了。
循著記憶走到村東頭,一座狹小的院落出現在眼前。低矮的土牆籬笆大門內,坐落著三間小草房。比起上次來似乎更加破敗了。
李四白扒著柵欄門,高聲喊道:
“姥姥大舅,你們在家麼?”
話音未落,正房的門嘎吱開啟,一個花白頭髮的婦人,端著一盆水,滿臉警惕的走了出來。
目光落在李四白臉上,瞬間就綻放了笑容:
“四白,啥時候來的?快進屋!”
李四白一臉懵:
“我剛到,外婆你端盆水乾啥?”
隨手把水揚在院子裡,黃氏無奈道:
“別提了,最近村裡有個賴子,老來騷擾你表姐!”
說話間姥姥身後轉出一個少女:
“四白,半年多沒來了!快過來讓表姐捏捏臉?”
李四白滿臉無奈:
“表姐,我都這麼大了,你就放過我吧…”
這是他小姨家的表姐榮春月。今年十四歲,打小就特別“稀罕”他。捏臉都是小事,還曾經想抓他啾啾,嚇的他滿地亂跑!
李四白實在想不出,甚麼人敢騷擾她啊?
按表姐的脾性,甚麼小地賴子?早一鐮刀劈上去了!
榮春月噗嗤一笑:
“小屁孩裝甚麼大人?”
“等你成家立業再說吧!”
眼看錶姐步步緊逼,李四白趕緊搖動雙手攤了牌:
“表姐,你別過來!”
“我現在是秀才了,被你捏臉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