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自己趕鴨子上架,被爺爺李老黑給送進了私塾。
之所以沒有沒有藏拙退學,是因為他發覺上學是個萬能藉口。
去了私塾當天,他就敢寫出一手漂亮的館閣體了。問,那就是先生教的!
後來找了抄書的活,那就更肆無忌憚了。不論啥不合理的東西,問就是古書上看的。
更重要的一點是,李四白髮覺想逃離廣寧,科舉也是方法之一!
否則以自家軍戶的身份,光有錢是沒用的。逃軍這種事,不上秤不值四兩。可一旦被抓,那就是終身苦役了!
所以能有科舉的機會,李四白自然不會放棄。
而且經過六年來的刻苦學習,李四白多少還是有一點把握。
別的不說,這六年裡有五年,他都在不停的抄書。
四書五經九部經典,除了禮記春秋字數多,他抄了十幾遍。其餘的他抄了幾十上百遍。
這些抄本都落在先生手裡,只此一想項周懷文就賺幾十兩!要不先生咋不給別人免學費呢?
在這種高強度學習下,四書五經雖不敢說全文背誦,但也基本也爛熟於心。
雖然能背不等會寫文章,但其中的好處也也是巨大的。從去年開始,先生開始讓他實戰八股文。進步之快遠超旁人。
先生說只要再練一年,科舉就相當有把握了!
“可惜啊,我能等了大姐等不了!”
李四白輕嘆一聲,拿起從先生那借來的歷年八股題集,正準備再練上一篇,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四白,我進來了!”
沒等李四白開口,大姐已經推門而入。
“大姐,你怎麼來了?”
“是不是怕我考上,到時候熬成老姑娘…”
李四白笑嘻嘻的和大姐開著玩笑。
大姐一屁股坐到炕沿,沒好氣的道:
“我是怕你考不上!”
“我要是成了狀元姐姐,還怕嫁不出麼?”
李四白一陣惡寒:
“大姐,你可別寒磣我了!”
“我這輩子就沒有狀元的命!”
和李四白的字一樣,他的文章也是匠氣有餘靈氣不足。簡單說就是技巧型選手。
下限雖然不夠高,上限也是出奇的低!
考狀元?那是天才的事,靠學習,再抄兩輩子書都不行!
大花掏出瓜子遞過來,忽然神秘兮兮的問道:
“四白,你說實話,為甚麼反對和盧家結親?”
“你好像很擔心我,難道你聽說過盧家的事?”
李四白一陣頭疼!大花打小就有這個本事,對他的情緒十分敏感。
自己剛剛明明沒動聲色,結果還是被大姐察覺到真實想法。
李四白連磕了五六磕瓜子,終於決定和大花透露一點:
“大姐,咱們遼東是九邊之地。年年歲歲,就沒有幾年不打仗的!”
“衛所軍官甚麼樣,大姐你都知道。咱們軍戶過的甚麼日子你更清楚”
“你說要是真打起仗來,咱們廣寧這些千總把總們,能贏的了麼?”
大花聞言一愣,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原因。
大明軍隊甚麼樣,她生在軍戶家庭最清楚不過。
在大花眼裡,衛所軍官是最壞的地主。這幾年軍屯剋扣越來越重,要不是自家賺了點錢,怕是早交不出捐稅,連地都被軍官們奪走了。
以前從沒從軍事角度想過這事。現在順著弟弟的話一想,普通軍戶連飯都吃不飽,怎麼可能願意為欺壓自己的人賣命?
地主軍官領著農奴兵,這種軍隊能打勝仗才怪!
忽然之間,原本高高在上的軍官家庭。在大花眼裡突然就不香了。
“這麼看來,嫁到軍官家裡,真不一定是甚麼好事…”
聽著大花失落的語氣,李四白心裡也不是滋味:
“大姐你別難過,以後肯定有更好的…”
大花擠出一個笑:
“我當然信我弟弟的!”
“對了,你這有話本麼?”
李四白麵露苦笑:
“最近忙著寫八股文,有日子沒抄書了”
“就是真有話本,也早被五花六花拿去你們屋了…”
大花噗嗤一笑:
“我們無聊嘛!”
“又不像你,可以去學堂!”
李四白心說這倒是真的。自家姐妹還算好的,有空還能去黑砬子抓兔子追雞。村裡其他家庭,到了十多歲就開始家裡蹲。直到婚後才能自由些。
“大姐,話本你也看了不少”
“既然無聊,不如自己寫一部。既能解悶,沒準還能賣給書店換點零花錢…”
大花聞言一愣,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
“我,一個農家女!你讓我寫話本?”
李四白嘴角一翹,神色傲然:
“不是我吹,整個廣寧衛,識字的女孩都不超過十個!而大姐你,可能就是認字最多的那個人!”
“寫個話本怎麼了?”
大花忍俊不禁:
“原來廣寧識字的女孩,有一半都在咱家了?”
李四白也樂了:
“大姐,我真不是開玩笑的。我們學堂很多人,識字都不如你多呢…”
大花終於遲疑起來:
“我真的可以?”
李四白堅定點頭:
“真的可以!”
可能是受了李老黑預言的影響,大花自小就篤信弟弟與眾不同,將來必定出人頭地。
果然李四白自幼聰穎,到六七歲就顯露非凡。讀了幾年書後,在她眼裡已經是無所不知。
既然弟弟認定自己可以,大花的心也活了起來:
“那…我試試?”
看著大花一臉興奮的離開,李四白露出滿意的笑容。有了這樁事佔著腦子,大姐就沒時間胡思亂想了。
不過李四白也沒吹牛。以他填鴨式的學習方法,全廣寧比他識字多的人幾乎沒有。連帶著他的幾個“學生”,識字量也最頂尖的一批。
而在五姐妹當中,就屬大姐最嚮往讀書。不但字認的多,甚至寫的也不錯。甚至還學了基本的加減乘除。如果不比八股文的話,絕對可以吊打學堂裡大部分人。
費盡心機,終於暫時救下大姐。不過自己的種種籌劃,都建立在科舉順利的前提下。
“唉,還是先想辦法過了童子試吧!”
李四白輕嘆一聲,提起毛筆飽蘸濃墨,選了到八股命題,專心的做起文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