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頁十文?”
李四白心花怒放。此時的書籍字大行稀,一般每頁兩百字左右。
換算成現代作者,豈不是千字五十?光是抄書就有這個價,簡直不要太划算!
“老闆老闆!現在有活麼?”
李四白一激動,普通話都禿嚕出來了。還好此時也有這種稱呼,只不過在北方不太流行而已。
掌櫃笑著搖頭:
“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抄書的,要書法過關才行!”
“若非童生、秀才,恐怕不能勝任…”
李四白從懷裡掏出三字經遞了過去:
“您看這字行麼?”
掌櫃的隨手接過,漫不經心的翻開,只一眼臉色就變了:
“好漂亮的臺閣體!”
“不來抄書太可惜了!”
李四白得意一笑:
“掌櫃的,可以派活了吧?”
“我要帶回家抄!”
掌櫃的笑容滿面:
“小郎君,能否讓尊親來小店一敘?”
“如此好字,只要身家清白,沒有保人亦可!”
李四白小胸脯一挺:
“不必了,這本三字經是我抄的!”
掌櫃聞言一愣,目光忽然兇狠起來:
“小郎君,可是在消遣老夫?”
李四白懶得辯解,下巴一昂:
“拿筆墨來!”
掌櫃雖然不信,但也知道最快的驗證方法。躬身從櫃檯裡取出文房四寶來。這本來就是抄書所用,硯臺裡還存著半池殘墨:
李四白摸過紙筆,卻發現櫃檯直抵脖子,根本沒法寫字。
正想喊掌櫃拿張板凳,忽然身子一輕,被大花從後面抱了起來。
“四白,你快一點!”
李四白心裡一熱,運筆如風寫下三個大字。
“李四白?”
掌櫃的目瞪口呆,這三個字雖然大了一點,卻和三字經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沒錯,正是在下!”
“三個字夠不夠?”
掌櫃尷尬陪笑:
“還是再寫幾個字吧!”
李四白嘴角一抽,懸腕運筆又寫出五個標準小字。掌櫃眼神不太好,俯身仔細一看,頓時更尷尬了:
“狗眼看人低?”
李四白調皮一笑:
“掌櫃,這下夠了吧?”
展櫃舔著瘦臉尬笑:
“夠了!夠了!”
李四白見好就收,讓姐姐放自己下來,和掌櫃互通了姓名,再次問起抄書的細節。
此時的劉掌櫃態度完全不同。對李四白有問必答,不厭其煩的解釋種種細節。
最終既不要押金,也不需保人,就答應李四白把書籍帶走抄錄。
看著七歲的兒子侃侃而談,張氏臉都笑麻木了。直到走出書店大門,摸著包裡的文房四寶,才確認兒子真的接了抄書的活。
“四白,既然劉掌櫃給了紙墨,咱們就不買紙了?”
“買,怎麼不買呢!”
雖然抄書不用自己出紙墨,可是家裡還有一群姐妹呢。
自從上次教會她們寫名字,丫頭們對識字的興趣大增。時不時纏著李四白教新東西。
其中以大花最上心,認字最多最快,五花六花次之。二花三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也沒捨得放棄。
要想學習好,練習少不了。李四白領著孃親姐姐到了文具店。
開口就要四塊小石板,五刀毛邊紙,一斤松煙墨。
張氏心疼的齜牙咧嘴,可是兒子剛接了賺錢的活,只能忍痛掏錢。
見到鐵公雞拔毛,餘掌櫃也嘖嘖稱奇。銀貨兩訖後,順便說起毛筆生意:
“四白,廣寧讀書人太少,狼毫現在越來越難賣了”
“能不能做一點兔毫,或是兼毫?”
兔毫就是兔毛筆,兼毫就是雜毛筆。工藝和狼毫沒有區別,但是便宜的多。
李四白正愁狼毫沒量呢,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
“行,我們回去試試!”
出了文具店,張氏喜上眉梢:
“家裡那麼多兔子皮,咱們回去就能做!”
大花也開心不已,又多了條來錢道,這趟廣寧沒白來。
李四白本想去軍器局看看老爹,張氏卻說那裡禁止女人入內只好作罷。
李四白領著娘和大姐,在南關大街轉了個遍,又去肉鋪買了肉和大骨後,才開開心心的啟程回家。
因為沒能去上廣寧,家裡幾個委屈一上午。見三人回來也沒甚麼好臉色。
直到張氏拿出飴糖,李四白小石板取出來,幾個丫頭才露出笑容。
李四白根本用不上石板,正好一起給姐妹們分了。一人一個不用爭。
等張氏和大花做好中飯,香噴噴的燉肉和大骨端上來,所有的埋怨都煙消雲散了。
李四白原本計劃下午去黑砬子,現在自然是取消了。吃完飯就把劉掌櫃的書拿了出來。
這是一本宋代醫書,名為《新編金匱要略方論》。共有三萬多字一百五十多頁。
李四白粗粗一算,這本書抄完,能賺一兩五錢銀子。哪還顧得上中秋節啊,筆走龍蛇恨不得一口氣抄完。
可惜他一分鐘只能寫十五六個字,到睡覺前也只抄了二十多頁。
次日假期結束,李四白又回到學堂當串子。上午挨個班上課背書,下午在先生房間抄書。
轉眼七天過去,新編金匱要略方論抄完。正好交給剛回家的老爹。
次日李二黑去廣寧擺攤,賣完了牙刷就趕去書店。劉掌櫃果然按照約定,給結了一兩六錢銀子,並把新任務交給他。
當李二黑把銀子帶回家,二房上下全都鬆了口氣。抄書這條路子算真的打通了。
自此以後,李四白的日子一下忙碌起來。
白天在學堂上課抄書,晚上回家繼續抄書。難得一次休沐,才有機會做些囚籠陷阱,和姐妹們狩獵放鬆。
光陰似箭,六年時光一晃而過。萬曆四十三年元宵節剛過,野豬皮一統建州的訊息傳來。廣寧作為遼鎮總兵駐地,一時間戰雲密佈。
然而對於杜家屯的軍戶們來說,國家大事太過遙遠。他們更關心的,是明天的茶米油鹽。
此時李家大院的二房中,來了一位重要客人。張氏端茶倒水,殷勤的招呼著。
“王乾孃,您也知道!我家四白將來起碼是個秀才的料子”
“雖然他們家有個把總,找我們也絕對不吃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