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濃稠,吞噬了光,吞噬了聲音,甚至吞噬了方向與距離感。
踏入其中的剎那,四人便覺周遭景象驟然一變。身後殘破的鐘樓、暗沉的灘塗、乃至那無邊蠕動的“寂滅海”,瞬間消失不見,彷彿被一層厚厚的、不斷翻滾的灰色帷幕徹底隔絕。視野所及,不過身週數丈,再往外便是純粹的、令人不安的灰暗。連腳下,也再無踩踏“淺灘”粘稠物質的觸感,而是踏在一種冰冷、堅硬、卻又似乎帶著某種彈性的、未知材質的“地面”上。這“地面”同樣籠罩在灰霧中,看不真切。
沙悟淨手中青銅古燈的燈火,在這濃稠灰霧中,顯得更加微弱。原本豆大的火苗,此刻收縮得只有米粒大小,散發出的金色光暈,僅僅能勉強籠罩四人,堪堪將灰霧阻隔在外。光暈邊緣,灰霧如活物般蠕動、翻滾,不斷試圖滲透進來,與金色光暈接觸時,發出細微的、彷彿冷水滴入熱油般的“滋滋”聲,不斷消磨著燈火的力量。那針尖大小的暗金本源,光芒愈發黯淡,搖曳不定,彷彿隨時會被周圍的灰暗徹底吞噬。
“這霧……不對勁。”小白龍緊握銀槍,龍瞳中銀光閃爍,試圖看穿灰霧,卻只覺得目光投入一片虛無的混沌,神識探出也如石沉大海,被灰霧悄然吸收、湮滅。“不僅能隔絕感知,似乎……還在主動侵蝕‘心燈’的光芒。”
沙悟淨額角已滲出細密冷汗,咬牙道:“這霧中蘊含的‘寂滅’侵蝕之力,比‘海邊’更加精純、更加凝聚!‘心燈’消耗……比預想的還要快!照此下去,怕是……撐不過兩刻鐘了!”他感到手中的古燈正在迅速變得冰冷,燈盞深處那點本源與自己的“蓮心”之力之間的連線,也變得越來越微弱、晦澀。
孫悟空眉頭緊鎖,火眼金睛全力催動,眼中金芒吞吐,卻也僅能將灰霧看穿十數丈,再遠便是模糊一片。他託著“混沌星鑑”,星鑑依舊滾燙,散發出的微光指向灰霧深處某個方向,與腦海中那副古老“地圖”所示的“安全路徑”大致吻合。只是這“路徑”在現實中並無標識,全憑感覺與星鑑指引在濃霧中摸索。
“跟緊我,注意腳下和四周,任何異動,立刻示警!”孫悟空沉聲道,當先邁步。金箍棒提在手中,棒身微光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四人呈菱形陣勢,孫悟空在前,豬悟能、小白龍分列左右,沙悟淨捧著“心燈”居中,小心翼翼地在濃稠灰霧中前行。四周死寂一片,只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心燈”光芒與灰霧侵蝕發出的細微“滋滋”聲。這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心頭髮毛,彷彿置身於一片被世界遺忘的墳墓。
行走約莫百步,前方灰霧中,隱約出現了一些影影綽綽的輪廓。那似乎是一些……殘破的、傾斜的、半埋於“地面”之下的……石碑?石柱?風格與那殘鍾類似,古樸奇拙,佈滿歲月與侵蝕的痕跡,上面似乎也刻著模糊的符文,但大多殘缺不全,難以辨認。它們靜靜矗立在灰霧中,如同無數沉默的墓碑,散發著蒼涼、死寂的氣息。
“這些是……路標?還是遺蹟?”豬悟能低聲問,釘耙橫在胸前,警惕地打量著那些石碑。
“不知。但按那鍾所示地圖,我們應是在‘路徑’之上。這些石碑,或許是路徑的標記,也可能……是警示。”孫悟空走近一根較為完整的石柱,火眼金睛仔細掃視。石柱上的符文同樣古老,大部分已模糊,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類似“止步”、“歸”、“陷”等含義的扭曲符號,透著一股不祥。
“看來這‘安全路徑’,也並非坦途。”小白龍道。
繼續前行,石碑石柱逐漸增多,形態也更加詭異,有些甚至扭曲成難以名狀的形狀,彷彿在無盡歲月中承受了難以想象的壓力。灰霧也越來越濃,對“心燈”光芒的侵蝕加劇,沙悟淨的臉色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撐。
忽然,走在側翼的小白龍腳步一頓,銀槍指向左側灰霧深處,低喝道:“那邊有東西!”
眾人立刻警覺,循著他所指方向望去。只見在“心燈”光芒勉強照及的邊緣,灰霧翻滾中,隱約露出了一角……建築的飛簷?那飛簷樣式古樸,非僧非道,覆蓋著厚厚的、彷彿灰燼凝結而成的物質,在霧中若隱若現。
“過去看看,小心。”孫悟空示意,四人調整方向,謹慎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建築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似乎是一座不大的廟宇,或者說,是廟宇的殘骸。整體風格與殘鍾、石碑類似,古老得難以追溯年代。廟牆大半坍塌,僅存的斷壁殘垣上也佈滿裂痕和侵蝕的孔洞。廟門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彷彿巨獸之口的門洞。
廟宇上空,灰霧似乎格外濃郁,緩緩盤旋,如同一個無形的漩渦。
而當“心燈”微弱的光芒,艱難地透入那漆黑的門洞時,四人瞳孔驟然收縮。
廟宇內部,並非空無一物。
正對門洞的殘破神壇上,沒有神像,只有一尊盤坐的……骨骸。
骨骸呈灰白色,骨質晶瑩,竟隱隱有玉質光澤,與外界那些汙穢、扭曲的骸骨截然不同。它身披一件破舊卻相對完整、樣式奇古的灰色僧袍(與殘鐘下僧骸所披類似),雙手結印於膝上,頭顱低垂,彷彿仍在禪定。骨骸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卻異常純粹、彷彿能隔絕一切外邪的淡金色光暈。正是這層光暈,擋住了廟宇內外濃郁灰霧的侵蝕,也讓這骨骸在無盡歲月中保持相對完好。
而在骨骸面前的石質地面上,以某種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顏料,書寫著幾行扭曲的文字。那文字與古道石壁、殘鍾符文同源,更加古老晦澀。
“這是……坐化的古修?”豬悟能驚訝。
“看這骨骸,至少是金身不壞的高僧,甚至可能是菩薩果位以上!”小白龍肅然道。能在這等“寂滅”侵蝕之地保持骨骸不朽,甚至散發出如此純粹的護體佛光,其生前修為絕對深不可測。
沙悟淨凝視著那骨骸,胸口的“蓮心”印記,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悸動,與那骨骸周身的淡金光暈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那並非敵意,也非吸引,更像是一種同源力量的遙相呼應,帶著一種淡淡的悲憫與寂寥。
“這佛光……與‘蓮心’,與迦羅尊者,似乎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古老、純粹……”沙悟淨低語。
孫悟空目光則落在那幾行暗紅文字上。他雖不通此等古字,但“混沌星鑑”此刻微微發熱,傳遞出一絲模糊的意念波動,結合火眼金睛觀察文字筆畫中殘留的極淡道韻,竟讓他勉強猜出了部分含義。
“……後來者……見字如晤……餘號‘寂滅’,鎮此‘歸墟之徑’……已……不知歲月……寂海翻波,‘眼’醒在即……前路已斷,歸途渺茫……留此殘軀,燃此心燈,照汝一程……然燈油將盡,光黯途窮……若見‘門’開,慎入……門後非生路,乃……囚籠……切記……向‘光’……非‘眼’中光……乃……”
後面的字跡,似乎因為書寫者力竭,或者被甚麼力量干擾,變得模糊難辨,最後一個關鍵的字,更是隻剩下半個扭曲的筆畫,難以辨認。
“寂滅?是這位古僧的法號?鎮守此‘歸墟之徑’?”小白龍解讀著,“他說前路已斷,歸途渺茫……‘眼’醒在即?是那‘海中之眼’?留此殘軀,燃此心燈……難道我們手中的‘心燈’,與他有關?燈油將盡……是了,我們這燈,確實要滅了。‘若見門開,慎入,門後非生路,乃囚籠’……這又是何意?最後,‘向光,非眼中光,乃……’乃甚麼?”
資訊支離破碎,卻令人心驚。這位號“寂滅”的古僧,顯然曾是此地鎮守者,修為通天,卻落得坐化於此,只留殘軀與警示。他所言“前路已斷,歸途渺茫”,是否意味著他們此刻選擇的這條“安全路徑”,實則也是絕路?而“門”和“囚籠”,又指向甚麼?最關鍵的是,“向光,非眼中光”,那真正的“光”又是甚麼?在哪裡?
“這古僧坐化於此,其護體佛光竟能抵禦灰霧侵蝕,儲存骨骸與字跡至今,實乃大神通。”沙悟淨感慨,同時心中升起不祥預感,“他言‘燈油將盡’,是否預示我們手中‘心燈’熄滅之時,便是絕境?”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沙悟淨手中青銅古燈的燈火,猛地劇烈搖曳了幾下,光芒驟暗,範圍再次縮小,已不足半丈!燈盞深處那點暗金本源,已黯淡到幾乎看不見,只剩下一點微不可察的虛影!
“不好!‘心燈’要滅了!”豬悟能驚呼。
沙悟淨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將最後殘餘的“蓮心”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古燈,才勉強穩住那如風中殘燭般的火苗,但任誰都看得出,這已是強弩之末,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一旦“心燈”熄滅,失去了這最後的庇護,在這能侵蝕一切、隔絕感知的灰霧中,他們恐怕瞬間就會迷失,被“寂滅”氣息吞噬,步上那些詭異骸骨的後塵。
危急關頭,孫悟空目光如電,再次掃過那古僧骨骸面前的暗紅字跡,尤其是最後那殘缺的半字,又猛地抬頭,看向廟宇深處,那漆黑一片的神壇後方。
“燃此心燈,照汝一程……”他腦海中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一個大膽的念頭湧上心頭。
“沙師弟,捧著燈,靠近那古僧骨骸!”孫悟空急聲道。
沙悟淨一怔,雖不明所以,但對大師兄絕對信任,立刻依言,強撐著邁步,踏入廟宇門洞,走向那盤坐的骨骸。
就在沙悟淨踏入廟宇範圍,手中青銅古燈的微弱光芒,觸及古僧骨骸周身那層淡金色光暈的剎那——
異變陡生!
古僧骨骸周身那層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淡金光暈,驟然明亮起來!並非爆發,而是如同被喚醒的螢火,流淌出柔和而純粹的金色光輝。與此同時,沙悟淨手中的青銅古燈,那米粒大小、即將熄滅的火苗,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吸引與滋養,猛地一跳,瞬間壯大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搖曳欲滅,變得穩定了許多!
更令人震驚的是,古燈燈盞深處,那點幾乎消失的暗金本源虛影,竟也開始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凝聚、變得清晰!雖然速度極慢,但這確確實實是在“恢復”!
“這……這古僧的護體佛光,竟能滋養‘心燈’?”豬悟能又驚又喜。
“不,不僅僅是滋養。”沙悟淨感受著手中古燈的變化,以及“蓮心”傳來的悸動,眼中閃過明悟,“是同源!這古僧的佛光,與‘心燈’的本源,與迦羅尊者的力量,同出一脈!甚至……可能這古僧,就是最初點燃、或者鑄造這‘心燈’的其中一位古佛大能!他坐化於此,殘存佛光化作庇護,亦是在為後來者……保留這最後一點‘燈油’!”
彷彿印證他的話,那古僧骨骸周身的淡金光暈,在“心燈”火苗穩定後,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青銅古燈流淌、匯聚,如同百川歸海,滋養著那點微弱的火種。而隨著光暈的流淌,古僧晶瑩的骨骸,似乎也變得更加透明、脆弱了一分。
“他在用自己最後殘留的佛力,為我們續燈!”小白龍動容。這位號“寂滅”的古僧,即便坐化萬古,依舊不忘鎮守之責,為後來者留下一線生機。
沙悟淨肅然,對著古僧骨骸,躬身深深一禮。孫悟空、豬悟能、小白龍也皆行禮。無論這位古僧生前是何等人物,此刻所為,值得他們一拜。
得了古僧殘存佛力滋養,“心燈”暫時無虞,但看這光暈流淌的速度,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必須儘快找到出路。
“走!繼續向前!按照古僧警示,‘向光,非眼中光’,我們必須找到那真正的‘光’!”孫悟空當機立斷,不再耽擱。
四人最後看了一眼那正在緩緩將佛力注入“心燈”、自身逐漸透明的古僧骨骸,毅然轉身,再次踏入濃稠的灰霧之中。這一次,“心燈”光芒穩定了許多,雖然範圍依舊不大,但至少暫時不用擔心熄滅。
按照“混沌星鑑”指引和古僧字跡提示,他們不再完全信任殘鍾所示的“安全路徑”,而是更加仔細地觀察四周,尋找可能與“真正的光”相關的線索。
灰霧依舊濃稠,死寂一片。但隨著前行,四周的景象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那些殘破的石碑石柱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的……某種晶體的碎片。
那是一種暗灰色的、半透明的晶體,形狀不規則,散落在灰霧瀰漫的“地面”上,或半埋其中。晶體內部,似乎有極其黯淡的、灰白色的光點在緩緩流動,如同凝固的星辰,又像是……被凍結的靈魂。它們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與“寂滅”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凝練、更加惰性的波動。
孫悟空俯身,用金箍棒小心翼翼地點在一塊較大的晶體碎片上。晶體堅硬無比,金箍棒點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卻絲毫無損。他嘗試注入一絲法力,晶體毫無反應,那內部灰白的光點甚至微微黯淡,彷彿在排斥“生”的力量。
“這些是……何物?”豬悟能用釘耙扒拉了一下腳邊的晶體碎片。
“不清楚,但感覺……很不好。”小白龍眉頭緊鎖,這些晶體給他一種極其不祥的感覺,彷彿觸碰久了,連靈魂都會被其同化、凍結。
沙悟淨手中的“心燈”光芒照耀在這些晶體上,晶體表面竟微微泛起一層極其稀薄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但很快又恢復原狀。他胸口的“蓮心”傳來一絲微弱的排斥感。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孫悟空隱隱覺得不安,催促道。
然而,沒走多遠,前方灰霧中,再次出現了異常的景象。
那不再是晶體碎片,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面平整的區域。在這片區域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扇“門”。
那並非真實的門,而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邊緣扭曲不定的灰白色“光暈”,或者說,“空間裂隙”。它靜靜懸浮在離地約一人高的位置,內部光影流轉,模糊不清,彷彿通往另一個未知的所在。灰白色的、如同實質的光芒從“門”中散發出來,與周圍的灰霧交融,卻又顯得格外醒目。
而在“門”的下方,地面之上,再次出現了凌亂的痕跡!
這次,不再是袈裟碎片或血跡,而是幾道深深的、彷彿用利器劃出的刻痕,以及……半個清晰的、帶血的腳印!那腳印的紋路,與玄奘法師的僧鞋鞋底一般無二!刻痕很新,似乎是不久前剛剛留下。
孫悟空迅速上前,只見那幾道刻痕,並非文字,而是三個簡單卻透著急促的圖案:
第一個,是一個箭頭,直指向那灰白色的“門”。
第二個,是一個被圈起來、又被打了個巨大“叉”的、簡筆畫的眼睛圖案。
第三個,則是一個扭曲的、彷彿代表“迴圈”或“囚籠”的螺旋符號,螺旋中心,點了一個醒目的點。
而在這些圖案旁邊,那半個帶血腳印的腳尖方向,卻並非指向“門”,而是指向“門”側方,那灰霧更加濃郁、似乎空無一物的方向。
“箭頭指向門,眼睛打叉,螺旋囚籠有點……這是師父留下的?”豬悟能看著刻痕,疑惑道,“師父的意思是……這門是‘眼睛’?是囚籠?不能進?可箭頭又指向門……”
“箭頭可能是指示此門存在,打叉的眼睛和囚籠符號,是警告!警告此門與‘眼’有關,是囚籠,不可入!”小白龍分析道,“而這半個腳印的腳尖方向……才是師父真正要我們去的方向!”
沙悟淨點頭:“與廟中古僧所言‘若見門開,慎入,門後非生路,乃囚籠’相符!此門,很可能就是那‘海中之眼’在此地的某種投影或入口!師父在此停留,刻痕示警,最終選擇了另一個方向!”
孫悟空目光死死盯著那灰白色的、光影流轉的“門”,火眼金睛之下,能看到“門”的邊緣在不斷細微地扭曲、波動,散發出的灰白光芒帶著一種詭異的吸引力,彷彿在誘惑生靈踏入。而在“門”的內裡,那模糊的光影深處,他隱隱感到了一絲……與“混沌星鑑”同源,卻又更加龐大、更加混亂、更加令人心悸的悸動!
是“門”後那所謂的“囚籠”?還是……“眼”本身?
他又看向那半個帶血腳印指向的灰霧方向,那裡一片混沌,星鑑的感應在此也變得模糊不清。師父去了那個方向?那裡有甚麼?是古僧所說的“真正的光”所在嗎?
“大師兄,我們……”豬悟能看向孫悟空,等待決斷。沙悟淨手中“心燈”的光芒,在古僧佛力滋養下雖暫時穩定,但依舊在緩慢消耗,時間依然緊迫。
一邊是疑似“眼”之門戶、充滿未知誘惑與警告的灰白“門”;一邊是師父腳印所指、卻一片混沌未知的灰霧深處。
古僧警示,師父血痕,皆指“門”為囚籠,不可入。
“走師父所指方向!”孫悟空沒有任何猶豫,金箍棒指向那半個帶血腳印的尖端方向,目光銳利如刀,“師父絕不會害我們!他留下血跡腳印,必有其深意!此門詭異,縱然是生路,也可能是陷阱!跟上!”
說罷,他不再看那灰白“門”一眼,當先邁步,踏入了那片更加濃郁、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灰霧之中。豬悟能、小白龍緊隨其後。
沙悟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靜靜懸浮的灰白“門”,又看了看地上玄奘法師留下的帶血腳印和警示刻痕,深吸一口氣,捧著微微跳動的“心燈”,轉身跟上了孫悟空的腳步。
就在四人身影再次被灰霧吞沒後不久,那靜靜懸浮的灰白色“門”,表面的光影忽然劇烈扭曲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眼睛,在“門”的另一側,緩緩睜開,瞥了一眼他們離去的方向,隨即又緩緩閉合。
灰霧翻滾,將“門”與刻痕,一同掩去。
而在四人前行的方向上,濃得化不開的灰霧深處,一點極其微弱、卻與“心燈”之火、與古僧佛光、甚至與孫悟空懷中“混沌星鑑”都截然不同的、溫潤而純淨的乳白色光芒,如同漆黑夜空中最遙遠的一顆孤星,極其艱難地、穿透了重重灰暗的阻隔,隱約閃爍了一下。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如此遙遠,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淨化一切、撫平一切、讓萬物回歸安寧的氣息。
只是,這光芒一閃即逝,瞬間又被無邊的灰暗吞沒。
走在最前的孫悟空,腳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火眼金睛猛地望向那個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剛才……是錯覺嗎?
(第三百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