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羅尊者的最後一點光塵，在汙濁的空氣中緩緩飄散，彷彿為這死寂的古城帶來了一絲短暫而悲壯的潔淨。塔頂一片寂靜，唯有下方廣場邊緣，“法嚴”那撕心裂肺、充滿無盡悔恨與痛苦的哀嚎，在空曠的廢墟間迴盪，顯得格外淒厲刺耳。
孫悟空、豬悟能、小白龍站在沙悟淨身旁，望著師尊消散的方向，皆沉默不語。胸中既有對這位堅守至最後一刻的佛門前輩的敬意與悲憫，也有對前路未卜的沉重。沙悟淨更是臉色蒼白，胸口“蓮心”印記光芒暗淡，微微起伏，方才傾盡全力淨化陣法樞紐，對他的消耗極大，迦羅尊者最後一點本源融入，雖帶來些許溫養，卻更勾起了深沉的哀思。
“師尊……弟子錯了……弟子罪該萬死……啊啊啊——！”法嚴的哀嚎漸漸變為嗚咽，他枯槁如骷髏的身軀蜷縮在“鎮海眼”入口的邊緣，雙手深深插入破碎的岩石地面，那身殘破的金色內襯沾滿汙穢，曾經或許莊嚴的僧人頭顱低垂，血淚混合著暗紅的汙漬，滴落在古老的玉石階沿上。
“猴哥，這和尚……怎麼處置？”豬悟能湊到孫悟空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看向法嚴的目光復雜，既有厭惡，也有一絲不忍。畢竟，此人曾是迦羅尊者的弟子，鎮守古關的僧人，只是被“蝕”力與恐懼、執念侵蝕，才墮入魔道，造下無邊罪業。
孫悟空沒有立刻回答，他火眼金睛審視著下方氣息衰敗、魂光混亂、但身上那濃烈的“蝕”力汙染似乎隨著大陣破除而開始緩慢逸散的法嚴。迦羅尊者臨終所言“或可得古道詳情”，是關鍵。
沙悟淨調息片刻，氣息稍穩，也看向下方，低聲道：“大師兄，這位……法嚴前輩，似乎隨著大陣破除和迦羅尊者消散，神智清醒了不少，身上‘蝕’力也在減退。只是……他元神被侵蝕太久，本源虧損嚴重，又心喪若死，恐怕……”
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後半句沙悟淨沒有說出口，但在場幾人都明白。
“下去看看。”孫悟空沉聲道，當先縱身落下塔頂，來到“鎮海眼”入口旁。豬悟能和小白龍緊隨其後，沙悟淨也強提精神跟上。
聽到腳步聲，法嚴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卻沒有抬頭，只是將頭顱埋得更低，嗚咽聲變得更加微弱、絕望。
“法嚴。”孫悟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凜然氣勢。
法嚴渾身一震，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那是一張怎樣可怖又可憐的臉啊——麵皮緊貼著骨頭，眼窩深陷，原本該是眼睛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兩個渾濁的、不斷流淌著血淚的窟窿，隱約可見深處一點微弱、渙散的金色魂火在跳動。他的嘴唇乾裂顫抖，想說甚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
“你師尊迦羅尊者，以最後佛元助我等破陣，指明前路，已然圓寂。”孫悟空繼續道，目光如炬，盯著法嚴那渙散的“目光”，“他臨終前言，若可淨化你心中‘蝕’種，或可得古道詳情。你……可還有話要說？”
“師……尊……”聽到迦羅尊者圓寂，法嚴身體猛地一抽，彷彿最後一點支撐也被抽走，癱軟下去，但口中卻反覆念著這兩個字，血淚流得更急。許久，他才像是聚集起一點力氣，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似乎想看清眼前之人，最終落在了沙悟淨身上——或者說，落在他胸口那即便暗淡卻依舊散發獨特氣息的“蓮心”印記上。
“淨……世……蓮……種……”法嚴嘶啞破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嚮往，有恐懼，有悔恨，更有一種瀕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微弱希冀。“真……的……是……它……師尊……當年……帶回的……希望……”
他掙扎著，試圖坐起，卻無力做到，只能仰躺著，空洞的“眼”望著鉛灰色的詭異天穹，斷斷續續地開始述說，彷彿在懺悔，又彷彿在完成最後的使命：
“寂塵關……西段樞紐……監察……三處地脈支流……和……一條……上古遺留的‘逆脈’……那逆脈……傳說……是天地初開時……地殼變動留下的疤痕……反向深入……直逼……世界屏障的薄弱處……可通……‘寂滅海’外緣……的‘歸墟之峽’……”
“當年……災劫突至……‘門’隙現……關內……瞬間淪陷大半……同修……皆化枯骨……或墮魔道……師尊……攜秘典與……蓮種殘片……欲封‘門’……我……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法嚴的聲音充滿恐懼的顫慄，“那‘蝕’的力量……無處不在……侵蝕一切……佛力、法寶、肉身、魂魄……皆不能擋……我看到……看到師兄弟們……一個個扭曲、瘋狂、變成怪物……我看到……‘門’後面……那無邊的……死寂與虛無……我感覺……我們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所以……當你發現……那‘蝕’力……雖侵蝕萬物……卻似乎……對高度凝結的怨念、死氣、以及……師尊那樣精純的佛力……有奇特的……‘吞噬’與‘轉化’特性時……你便生了妄念？”沙悟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法嚴的敘述戛然而止。
法嚴沉默了片刻，枯槁的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扭曲表情：“是……我妄念了……我見那‘蝕’力……似有‘秩序’……吞噬轉化後……會呈現某種……穩定的‘死寂’狀態……我便想……若以萬靈怨骨為基……以師尊佛力為引……佈下大陣……將‘蝕’力與怨煞一併吞噬、轉化、控制……或可……製造出一種……受控的‘力量’……用以……對抗‘蝕’本身……甚至……封印‘門’隙……”
“愚蠢！”豬悟能忍不住罵道，“與虎謀皮，反被虎噬！你這陣法執行多年，除了把你師尊折磨得生不如死，把這地方變成鬼蜮，養出無數怪物，可曾真的控制住一絲‘蝕’力？可曾讓那‘門’隙縮小半分？”
法嚴被罵得渾身發抖，無言以對，只是喃喃：“錯了……全錯了……陣法越執行……‘蝕’力與怨煞結合越深……反哺‘門’隙的力量……似乎越多……師尊的佛力……更像……更像是一種……‘催化劑’……讓這扭曲的轉化……變得更……高效……我……我停不下來了……我的心神……也被這無盡的怨念和‘蝕’的瘋狂低語……侵蝕……我分不清……對錯……只想……完成它……必須完成它……”
“那‘逆脈古道’，入口就在這‘鎮海眼’下？”孫悟空打斷了他的懺悔，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是……就在下面……”法嚴艱難地轉動頭顱，看向那幽深、散發著古老蒼涼氣息的洞口，“古道……原本有關隘禁制封印……需特殊法訣和信物……方能安全開啟……如今……關破陣毀……禁制……恐怕早已紊亂……或殘存……或變異……且古道之內……乃逆地脈而行……充斥先天混沌之氣、地肺毒火、以及……最可怕的……‘寂滅瘴’……那是……‘寂滅海’氣息……透過世界屏障薄弱處……滲出的……一絲……餘波……可消融萬物生機與靈性……”
他頓了頓，喘了幾口粗氣，氣息越發微弱：“當年……師尊……攜蓮種殘片……或可……一定程度上……抵禦‘寂滅瘴’……如今……你們有……完整蓮種所化‘蓮心’……或許……希望更大……但……千萬小心……古道之中……恐怕……還有當年關破時……墮入其中……被‘蝕’力與寂滅瘴……侵蝕異化的……‘東西’……以及……古道本身……因靠近‘寂滅海’……而產生的一些……無法理解的……詭異現象……”
“可還有何注意事項？信物法訣何在？”小白龍追問。
“信物……便是師尊當年所攜……那枚‘淨世蓮種’殘片……已隨師尊……消散了吧……法訣……我……我記不清了……”法嚴的魂火劇烈搖曳，彷彿風中殘燭，“我的記憶……被侵蝕得太厲害……只記得……古道入口……百丈之後……有一處‘斷龍石’……需以佛門金剛之力……或至陽至剛之力……轟擊特定節點……方能開啟……後面……還有‘九曲黃泉道’、‘虛無迴廊’、‘寂滅風口’等險阻……具體的……我……我想不起來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身體開始散發出淡淡的白氣，那是魂魄本源開始潰散的徵兆。“我……罪孽深重……魂飛魄散……亦是應當……只求……只求諸位……若有可能……將此間真相……帶出……告知靈山……莫要……再有人……重蹈覆轍……也……也算……我對師尊……稍稍……贖罪……”
言罷，他最後一點微弱的金色魂火，終於徹底熄滅，枯槁的身軀化作一堆飛灰，被古城中陰冷的風悄然吹散，再無痕跡。
四人默然。一個曾經鎮守邊關的佛門修士，因恐懼和妄念，一步踏錯，萬劫不復，最終落得如此下場，令人唏噓，更令人警醒。
“這‘蝕’之力，果然詭譎莫測，不僅能侵蝕肉身法力，更能扭曲心智，引人入魔。”小白龍嘆道。
“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在利用一切對抗它的力量，進行某種扭曲的‘轉化’和‘學習’。”沙悟淨撫著胸口“蓮心”，若有所思，“迦羅前輩的佛力，在這陣法中，似乎並未被簡單吞噬，而是被‘催化’，變成了‘蝕’力與怨煞結合、甚至可能反哺那‘門’隙的……‘助燃劑’？”
孫悟空目光深沉，看向那幽深的“鎮海眼”入口，又抬頭望了望城市上空那道令人心悸的漆黑裂縫。“此地不宜久留。那‘門’隙雖被迦羅前輩和這扭曲大陣延緩，但並未消失。陣法已破，恐生變故。我們需儘快進入古道。”
“猴哥說得對。”豬悟能點頭，“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待。只是這古道聽起來兇險萬分，咱們得做好萬全準備。”
孫悟空看向沙悟淨：“沙師弟，你消耗最大，可能支撐？”
沙悟淨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我沒事，‘蓮心’正在緩慢恢復，迦羅前輩最後所贈，亦有益處。大師兄放心。”
“好。”孫悟空不再多言，率先走向“鎮海眼”入口。那玉石階沿古老斑駁，刻滿的佛紋大多已被磨損或汙染，向下延伸不久，便沒入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一股混雜著土石氣息、淡淡硫磺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冷“虛無”感，從下方湧出。
“跟緊我，保持警惕。”孫悟空從懷中取出“混沌星鑑”，星鑑在此地微微發光，與下方古道似乎產生著微弱的共鳴，可做指引。他另一手握緊金箍棒，邁步踏上了向下的階梯。
沙悟淨催動“蓮心”，散發出的灰濛光暈勉強照亮周圍數丈範圍，緊隨其後。豬悟能和小白龍一左一右斷後。
階梯陡峭，蜿蜒向下。起初百丈，還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和殘存的佛門禁制符文，但大多破損失效。空氣越來越沉悶，溫度卻並未升高，反而有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冷。四周的巖壁，也從普通的灰黑色岩石，逐漸變成了一種暗沉沉的、帶著金屬光澤、卻又佈滿細微孔隙的奇異材質，用手觸碰，冰冷刺骨。
“這石頭……好像能吸收聲音和光線。”豬悟能嘀咕道。的確，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四周一片死寂，連回音都極其微弱，沙悟淨“蓮心”的光暈似乎也被周圍的巖壁吸收，照亮範圍在緩慢縮小。
下行約兩百丈，前方階梯赫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如鏡、高不見頂的黑色石壁，攔住了去路。石壁之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非佛非道、扭曲怪異的刻痕，散發著極其古老、蠻荒的氣息。
“這就是‘斷龍石’？”小白龍上前，觸控石壁，觸手冰涼堅硬，絕非尋常岩石。“法嚴說需以佛門金剛之力或至陽至剛之力轟擊特定節點……節點在何處？”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過石壁，那些扭曲刻痕在他眼中彷彿活了過來，隱約構成一個殘缺的、難以理解的圖案。他凝視片刻，忽有所感，指向石壁左下角一處不起眼的、彷彿天然凹坑的位置：“那裡！”
“我來試試！”豬悟能掄起九齒釘耙，天罡法力灌注，釘耙泛起厚重的土黃色光芒，帶著開山裂石之威，狠狠砸向那凹坑！
“鐺——！！！”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石壁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豬悟能手臂發麻，倒退兩步。
“好硬的石頭！”豬悟能咂舌。
孫悟空上前，示意豬悟能退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純陽仙力奔騰流轉，混合著那一絲天帝氣運，盡數灌注於金箍棒中！棒身綻放出如同小太陽般的熾烈金光，將周圍深沉的黑暗都逼退了許多！
“給我——開！”
一聲暴喝，金箍棒化作一道驚天金虹，以點破面，精準無比地刺在那凹坑中心！
“轟隆——！！！”
這一次的聲響沉悶了無數倍，彷彿敲響了一口巨大的地心洪鐘！整個古道都似乎震顫了一下。那黑色石壁受此一擊，以凹坑為中心，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細密的裂紋！裂紋中迸射出暗紅色的光芒，彷彿有岩漿在內部流動。
緊接著，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巨大的石壁緩緩向一側滑動，露出後面一條更加幽深、氣息更加詭異的通道！一股混雜著硫磺、金屬腥氣、以及濃烈“虛無”感的寒風，從通道內呼嘯而出，吹得四人衣袂獵獵作響。
通道內部，並非人工開鑿的規整模樣，而是怪石嶙峋，犬牙交錯，彷彿是大地的傷口自然形成。巖壁呈現出暗紅、漆黑、慘白交織的詭譎色澤，許多地方還掛著彷彿凝固淚滴般的奇異晶簇，散發著微弱的、冰冷的光。地面崎嶇不平，有渾濁的、冒著氣泡的暗紅色水窪，也有乾燥的、彷彿骨粉般的灰白色塵埃。
最讓人心悸的是，在這通道深處，視線所及的極遠處，隱約有灰濛濛的、如同霧氣般的東西在緩緩流動。那霧氣所過之處，連巖壁上那些冰冷晶簇的光芒，都似乎被“吞噬”、“抹去”，變得黯淡無光。
“寂滅瘴！”沙悟淨低呼，胸口的“蓮心”傳來明顯的警示與排斥感。
“看來，真正的險路，這才開始。”孫悟空握緊金箍棒，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更加凝重的警惕。“走！記住法嚴所言，小心‘寂滅瘴’，以及可能潛伏的‘東西’！”
四人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踏入了這條通往世界邊緣、死寂絕地的“逆脈古道”。
起初一段，除了環境越發詭異惡劣，並無異常。只是那“寂滅瘴”似乎在緩慢地、不可阻擋地向著入口方向瀰漫，逼得他們不得不加快速度前行。
行不過數里，前方道路驟然分岔，出現三條几乎一模一樣的岔道，每一條都蜿蜒深入黑暗，氣息難辨。
“這莫非就是‘九曲黃泉道’？一上來就迷陣？”豬悟能傻眼。
孫悟空看向手中“混沌星鑑”，星鑑上的光芒指向微微偏左的一條岔道，但光芒閃爍不定。“星鑑所指，是左側。但此地地磁混亂，時空不穩，星鑑未必完全準確。”
沙悟淨閉目感應“蓮心”，片刻後睜眼，指向中間岔道：“‘蓮心’對‘寂滅瘴’的源頭感應，隱約在中間方向。但……三條岔道深處，似乎都有很淡的‘蝕’力殘留，和……別的甚麼東西。”
就在他們猶豫之際，左側岔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巖壁上爬行！
“有東西來了！”小白龍銀槍一橫。
下一刻，只見左側岔道中，湧出一片黑潮！那是無數拳頭大小、形如蜈蚣與蜘蛛結合、甲殼漆黑髮亮、長滿血紅複眼的怪蟲！與之前在古城外遭遇的“地脈穢蟲”有些相似，但甲殼上多了一些慘白色的詭異花紋，氣息更加兇戾、混亂，口器中滴落著腐蝕性極強的暗綠毒液。
“是變異的地脈穢蟲！被此地的‘蝕’力和寂滅瘴汙染過了！”孫悟空一眼看出端倪，“不能退，殺過去！試試中間這條路！”
金箍棒一揮，率先迎上蟲潮。豬悟能和小白龍護住兩翼，沙悟淨則居中，全力催動“蓮心”，灰濛光暈擴散，試圖淨化、驅散這些變異蟲豸。
然而，這些變異穢蟲對“蓮心”光暈的抗性明顯增強，雖仍有忌憚，卻依舊前仆後繼地湧上，而且它們噴吐的毒液和撕咬，竟然能輕微侵蝕“蓮心”的光暈！
一場惡戰在狹窄的岔道口爆發。四人邊戰邊向中間岔道移動。這些變異穢蟲個體不算太強，但數量實在太多，殺之不盡，更麻煩的是，它們的屍體和毒液汙染地面，似乎引來了更多不好的東西——右側岔道中，開始傳出沉重的、彷彿巨物拖行的聲音，以及低沉嗜血的喘息。
“快走！別糾纏！”孫悟空一棒掃清一片，當先衝入中間岔道。沙悟淨、豬悟能、小白龍緊隨其後，且戰且走。
就在他們即將完全進入中間岔道時，右側岔道中，猛地探出一隻巨大的、覆蓋著暗紅色鱗片和骨刺的利爪，狠狠抓向隊伍最後的小白龍！那利爪腥風撲面，帶著濃烈的“蝕”力與腥臭！
“小心！”小白龍驚而不亂，回身一槍刺出，龍吟乍響，槍尖寒芒與利爪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竟將那利爪稍稍逼退，但小白龍也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退數步，落入中間岔道。
那利爪的主人在右側岔道口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似乎顧忌中間岔道內的某種氣息，沒有追擊，但咆哮聲在岔道中迴盪，令人心頭髮毛。
四人不敢停留，沿著中間岔道疾行。身後的蟲潮和那未知的巨獸並未追入太遠，似乎這條岔道中，有讓它們忌憚的東西。
岔道內光線更加昏暗，只有巖壁上零星的冰冷晶簇提供微光。地面溼滑，佈滿了黏膩的、不知名的分泌物。空氣越來越冷，那種“虛無”感越來越強，前方灰濛濛的“寂滅瘴”也越發濃郁，即便有“蓮心”光暈抵擋，也感到陣陣發自靈魂的寒意。
“這鬼地方……”豬悟能喘著氣，方才一戰消耗不小。
“噓！”孫悟空忽然示意噤聲，火眼金睛死死盯著前方拐角處。
那裡，隱約有微光閃爍，不是晶簇的冷光，而是一種……暗沉的金紅色，彷彿餘燼。更隱隱有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梵唱聲傳來？但那梵唱扭曲變形，充滿了痛苦與怨毒，與迦羅尊者那悲憫平和的佛號截然不同。
沙悟淨胸口的“蓮心”，猛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與排斥感！
“前面……有東西……很強的‘蝕’力……和……佛力？”沙悟淨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握緊兵器，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靠近拐角。
就在即將看到拐角另一側景象的瞬間——
“咯咯咯……又有……新鮮的……祭品……送上門來了嗎……”
一個沙啞、乾澀、如同兩片骨頭摩擦發出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毒與飢渴，突兀地在他們身後極近的距離響起！
（第三百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