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的深秋,寒意漸濃,蘭州統帥部內卻瀰漫著一種比季節更冷的凝重。
持續多年的世界大戰已進入最殘酷的消耗階段,
而一個根本的問題,中國的道路選擇,已無法迴避地擺在了所有勢力面前。
柯明義以無人能及的威望和實力,召集了國民黨、延安以及其他主要勢力的高層代表。
會議地點選在蘭州工業區邊緣一處守衛極其森嚴的建築內,這裡沒有窗戶,
只有冰冷的混凝土牆壁和晝夜不息的燈光,象徵著此次會議不容外界窺探的絕密性質。
與會者神情各異。
國民政府的代表們努力維持著法理上的尊嚴,但眉宇間難掩對未來的憂慮與不安。
延安方面的代表則顯得更為沉靜,眼神中閃爍著理想的光輝與審慎的權衡。
而那些擁兵自重的地方軍閥代表,此刻則大多沉默,
他們的命運早已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多取決於這次會議的結果。
柯明義沒有冗長的開場白,他站在巨大的全國地圖前,背景是錯綜複雜的戰線標記和勢力分佈圖。
他的聲音平穩而清晰,直接切入核心,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安排構想。
他明確指出,現有的國民政府,在領導抗戰的過程中雖有一定功績,
但其內部積弊已深,官僚腐敗、派系傾軋、效率低下,
更重要的是,它未能真正代表和動員最廣大的人民,
已然不具備領導未來新中國建設的資格。
東山體系本身,他坦言,其本質更偏向於一個高效的技術官僚與軍工複合體,擅長組織生產與戰爭,
卻並非一個理想的政治領導核心,無意也無力主導全面的國家治理。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各方代表,最終落在延安方面。
他承認,相比之下,延安展現出的組織能力、基層動員能力和相對清廉的作風,
使其在諸多勢力中顯得最為突出,最具成為一個新型國家領導力量的潛質。
然而,潛質不等於合格。
柯明義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為嚴肅。
他強調,領導一個百廢待興、渴望新生的國家,絕非易事。
延安是否真正合格,需要一場前所未有的、公開的考驗。
他隨即提出了一個極其苛刻,卻又邏輯嚴密的權力過渡與資格認證方案。
首先,是權力的和平讓渡與勢力範圍的重新劃定。
現任國民政府必須釋出通告,宣佈結束其統治,實現政權的和平交接。
同時,國民黨及其所屬龐大軍事力量,需整體退出大陸,渡海遷臺,以臺灣島作為其未來的基本盤進行經營。
對於散佈各地的大小軍閥勢力,他們必須放棄在內地的割據狀態,
轉而以其在世界大戰期間於境外(主要是東南亞、中亞等地)以各種名義奪取和控制的地盤作為新的立足點。
至於那些未能在外獲得穩固地盤的勢力,則需自行設法依附於其他已在外立足的集團,或尋求其他出路。
而柯明義自己領導的東山體系,也將進行戰略收縮,
主力退守至已完全掌控的大蒙古省、外東北、外西北區域,以及扼守南海門戶的香港。
這意味著,他將讓出關內廣袤的腹地。
更為激進的是,對於國內的社會階層,他提出了一個二元選擇:
所有小資產階級及以上的家庭與個人,
要麼選擇將超出規定標準的財產充公,以支援新的國家建設;
要麼,他們可以攜帶一半的財產,自行選擇遷往國民黨控制的臺灣、各軍閥控制的海外領地,或是東山體系控制的北方及香港區域。
柯明義明確表示,以上條件,是為延安清掃障礙、提供一個相對乾淨的舞臺。
而舞臺已經搭好,接下來就看延安自身的表演了。
他提出了六項極為艱鉅的考核標準,延安必須在世界大戰結束前的有限時間內達成,方能證明其有資格領導新中國。
第一,民心所向。
延安必須透過其政策、行動和宣傳,獲得全國絕大多數人民,
特別是占人口絕大多數的工人和農民發自內心的認可與支援。
這不是武力脅迫所能達到,而是需要真正的惠民政策和有效的組織。
第二,海外歸心。
需要獲得大部分海外華人華僑的認同,使他們願意從道義、資金乃至人才上支援新的國家政權,視其為值得信賴的故國。
第三,國際承認。
新的政權必須能夠贏得國際社會,特別是主要戰勝國的外交承認,打破可能存在的孤立,為國家建設創造良好的外部環境。
第四,治國方略。
必須拿出一套系統、可行、兼具長遠眼光和短期成效的國家建設總體規劃和具體方案,
涵蓋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等各個方面,證明其具備治理一個現代國家的能力。
第五,軍威國魂。
現有的武裝力量,必須繼續輪換進入世界戰場,在最殘酷的實戰中檢驗和提升戰鬥力,
不僅要打贏,更要打出中國軍隊的威風,練就出一支忠於國家、能征善戰的精銳之師。
第六,雪恥復榮。
必須運用各種外交、政治乃至軍事壓力,
全力追索近代以來被掠奪至海外的文物,並拿回近代的賠款,從精神和物質層面洗刷百年國恥。
柯明義最後承諾,在延安接受並努力達成這六項條件的過程中,
東山體系將動用自己的工業產能、技術儲備、部分外匯和情報網路,提供全力輔佐。
但一切的主導和執行,必須由延安獨立完成。
最後,大蒙古省,外東北,外西北,香港,澳門,臺灣等地將劃為特別行政區。
至於其他戰爭中獲得的地盤,能不能納入中國,就看延安的能力了。
這是一場豪賭。
如果延安能在世界大戰落幕前成功做到這一切,那麼它將毫無爭議地獲得領導地位,建立一個全新的中國。
如果失敗,那麼屆時國民黨勢力、海外軍閥乃至東山體系都將有權回歸,
大陸將陷入各方勢力同臺競爭的複雜局面,前途未卜。
會議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柯明義的建議,無異於一場徹底的政治洗牌,其大膽和徹底的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它既給了延安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也將其置於前所未有的壓力之下,幾乎不容失敗。
沒有激烈的爭吵,也沒有即時的表態。
各方代表需要時間消化這巨大的資訊量,並與各自的決策核心進行溝通。
會議在一種極其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中暫時休會。
訊息雖被嚴格封鎖,但決策的波瀾已開始悄然擴散。
歷史的車輪,在黃河畔這間密室內,被柯明義以強大的意志,
推向了一個充滿未知卻又決定民族命運的新岔路口。
留給延安的時間,已經在滴答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