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空座？沒有啊！坐滿了，拼夕夕一人砍一刀都能提現了。”
接到張可欣電話，樂昭昭看了眼座無虛席的影廳，用了一個非常誇張的描述。
“和前面幾場有沒有甚麼不同？”她語氣詫異，仔細回想了一下，
“女生特別多算不算？都特別年輕。”
樂昭昭自己也不太確定，她只是感覺，
前面幾場路演，一二排坐的人基本上男女各半，其中有粉絲，也有文藝片愛好者。
但今天這一場路演，前面坐的清一色都是女生，看著還都很年輕，
不過這也不算奇怪吧，畢竟老闆的女粉也很多，
天天喊著，我要給你生猴子，你是電你是光你是雷震子……好吧，最後一句是她自己加的。
掛了電話，樂昭昭按照張可欣的叮囑，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結果還真讓她發現了一點兒不尋常的地方，這一場路演，玩手機的人太多了！
起碼有十幾個，她們全程低頭玩手機，不笑、不鼓掌、不接梗，表現得太過反常了，
樂昭昭想不明白，只得把這事告訴了張可欣。
但還沒等她收到回覆，路演已經開始進入了互動提問環節。
率先拿到話筒的是前排的一個女生，
只見她站了起來，捏了捏衣角，看看宋聽野又看看姜炆，說話聲帶著火藥味，
“導演，你作為一個剛入行的新人，第一部作品就拿到了戛納主競賽大獎，我想問，這裡面有沒有甚麼‘特殊因素’？’”
甚麼是特殊因素？翻譯翻譯，就他媽叫黑幕。
——譁！全場瞬間沸騰！
樂昭昭驚得手機都差點掉了，心裡臥槽一聲，
真出意外了！欣姐真是預言家啊！玩狼人殺先刀她。
影廳內，此時已經亂成了一團，
粉絲率先站起來，大聲指責，
“不是！這誰啊，你有病吧。憑甚麼這麼說。”
“保安，保安呢，保安在哪裡，快把她叉出去！”
“啊～小黑子，你食不食油餅，眼紅我家小宋拿獎了。”
“這人怎麼這樣，好沒有禮貌啊，能不能讓她出去啊。”
“出去！”
“出去！”
“出去！”
“……”
見提問的女生受到指責，影廳內立馬有人站起來出聲維護，
“心虛了是吧，要是沒做過，為甚麼不能問？”
“就是就是，被說中，破防了吧。”
“人家買票進來的，憑甚麼你讓出去就要出去，影院是你家開的嗎。”
“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沒這個膽就別做啊。”
“……”
雙方罵聲此起彼伏，互不退讓。
影廳的工作人員也第一時間上前控場，
“別吵了都別吵了，聽我說，大家各退一步，退一步海角社群。”
“荔枝啊！都荔枝一點！千萬別動手。”
“報警了報警了！”
而處於戰場中心的屬於中立方的一小撮文藝片愛好者們在驚訝過後，都紛紛取出手機，拍影片、直播，
今天這票買得值啊，不但看了一部好電影，還吃到了大瓜！
臺上，
宋聽野沒急著開口，側耳仔細聽完樂昭昭轉述張可欣的話後，看向姜炆。
另一邊，姜炆也在聽他助理轉述周韞的話，
兩人眼神交換，除了有一些驚訝以外，並沒有太大的慌亂。因為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就算宋聽野沒經驗甚麼都不懂，但在娛樂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姜炆和周韞，怎麼可能會不提前做好突發事件的應對預案。
更何況還有北電那一幫老怪物，當初他們連【秀宗門底蘊】這種騷操作都能整出來。
所以，有人【惡意囤票不看】和【混進路演場搗亂】的操作也在預案中，
只是這兩種手段，事前預防的成本太大！遠超一部文藝片預測的票房收益。所以，只能事發後補救。
“這種情況怎麼辦？”海晴臉上沒有太多焦急，她知道這種場面雖然噁心，但對電影和宋聽野根本造不成甚麼影響，
不信看看陳愷歌就知道了，他直到現在都還被人質疑《霸王別姬》的片場是誰在喊咔？不也照樣是，戲照拍獎照領阿瑟請就座，屁事沒有。
吳小亮和田荘荘也站了過來，兩人都不是多話的性格，宋聽野、姜炆說甚麼，他們跟著做就行了。
“幾位老師，要不還是取消這一場路演吧？”影院經理著急忙慌地跑了過來，建議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宋聽野和姜炆同時搖頭，
“不用取消，你讓現場安靜一下，剩下的我來處理。”
別說已經做好了應對預案，就算沒有預案，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走，
否則《隱入塵煙》拿的獎，真就成了寡婦肚裡的孩子——來路不明瞭。
影院經理見狀，只好去幫忙維持秩序，
很快，現場就漸漸安靜了下來。宋聽野示意工作人員把話筒還給剛才提問的女生，
“不好意思，你能再問一次剛才的問題嗎？”
女生原本還有點懵，沒想到被收走話筒，居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上，短暫錯愕後，立即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氣氛隱約騷動，見粉絲們又要站起來撕她的嘴，宋聽野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你說得對，確實是有特殊的因素。”
而且，特殊因素就坐在我旁邊呢，但我能告訴你嗎？
他話說完，臺下不少人驚訝地啊了一聲。
宋聽野在意，接著往下說，
“這個特殊的因素，叫‘電影’。我拍了一部電影，送去了戛納，評委們看了，覺得還行，就給了獎。這個流程，全世界所有電影節都一樣。你覺得特殊在哪兒？”
那個女生顯然被突然的反問打懵了，她握著話筒的手舉起又放下，過了幾秒想好措辭後，才繼續追問，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作為一個新人，憑甚麼能拿到戛納大獎？你不覺得這不太正常嗎？”
話音剛落，立馬就有粉絲反駁，
“就非得不拿獎才正常嗎？”
“對啊！憑甚麼新人就不能拿獎。”
見雙方又要幹起來了，主持人趕緊出聲制止，
“請保持安靜！如果誰再擾亂現場秩序，我們只能請你出去了。”
宋聽野不慌不忙，等她說完了，才笑著反問，
“為甚麼不可以？還是說你覺得我是特殊個例？”
“如果你真這麼想，那我只能說你功課做得不到家。”
一語雙關！
聽到他這麼說，不僅是那個女生，場內同時有不少人神色明顯變得有些慌亂，
而反應快的人，已經開始低頭上網翻找答案了。
宋聽野不慌不忙，好整以暇地等了幾秒，才開口說道，
“1989年，有一個26歲，名叫史蒂文·索德伯格的美國年輕人，用8天時間，拍了人生中第一部電影《性、謊言和錄影帶》。”
“電影講的是一男兩女在一間屋子裡聊天，全是對話，幾乎沒有甚麼場景變化。劇本是他自己寫的，製片、剪輯全是他自己乾的。”
“後來，這部電影獲得了第42屆戛納主競賽單元金棕櫚獎。有記者採訪問他，你一個新人憑甚麼拿金棕櫚，你知道他是怎麼回答的嗎？”
宋聽野故意停了幾秒，看了眼臺下某些惴惴不安的人，
“他說，評委們看了我的電影，覺得它好，所以給了獎。這就是全部。”
“現在，三十年過去了，沒人再問索德伯格‘憑甚麼’。人們只會說，他是天才。”
說到這，宋聽野攤了攤手，表情無辜，
“當然，我不是自戀說我是天才，大家千萬別誤會。”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輕笑聲，
“我想說的其實是，電影節評委看的是電影本身，不是導演的資歷、年齡、背景。
剛剛的問題，不是在質疑我，而是在質疑戛納評委的專業性。”
宋聽野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依舊保持禮貌客氣，
“好了，這位影迷朋友，你的問題我已經回答了，現在我也有一個問題，你可以自願選擇要不要回答。”
“請問，你是覺得你比評委更熟悉評選規則，還是比評委更懂電影？”
“又或者說，你覺得外國人拿獎才是正常的，我們自己人拿獎就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