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文藝片安靜、偏嚴肅,注重走心的路演現場不同,
《隱入塵煙》的路演現場非常熱鬧,因為來的有一大半是導演的粉絲。
她們花幾百塊買票進來,坐一個多小時就是為了看看宋聽野而已,
至於電影拍得好壞,其實並不重要。
不過也有一部分是真正喜歡文藝片的,相比於喜歡打聽八卦的粉絲,他們的問題就非常專業有深度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拿到話筒,站了起來,他翻開手上的本子,
“導演你好,我是一個喜歡講電影的抖音博主。在你的電影裡麥子、土坯、驢、土牆這些意象,反覆出現且貫穿全片。
特別是有鐵給貴英印麥花、暴雨守護土坯這兩段,意象和人物情緒完全貼合。”
“所以,我想請教您,這些鄉土意象,在影片裡分別承擔了甚麼樣的敘事隱喻?
您在設計這些細節的時候,核心想傳遞的生命觀是甚麼?謝謝~”
這個問題一出,不少愛好文藝片的專業人士紛紛豎起大拇指,
瞧瞧~這TM就叫作專業!
剛剛那些叫著要給導演生猴子的粉絲,能不能多學學,問點有營養的,
這是一個嚴肅的文化交流沙龍,不是優衣庫的試衣間。別一天到晚喊著,導演給我們看看腹肌吧。
“這個問題很好。在我看來無論麥子、土坯還是驢,其實都是馬有鐵和曹貴英生命的化身。”
宋聽野眼神望向臺下,聲音平靜且有力,
“首先是最核心的麥子,它渺小、任人收割,卻有自己的生長週期,紮根土地、默默結穗,就像兩個主角,卑微卻堅韌,哪怕被命運碾壓,也認真活著。”
臺下,不少人面露思索,
而提問的年輕人,則是低頭認真做著筆記。
“其次是土坯,”宋聽野緩了緩,又繼續說,
“在電影裡,土坯是家的具象,是他們親手搭建的歸屬感,是兩個被拋棄的人,拼命想在世間紮根的證明;”
他正想一口氣說完,結果一個坐前排的中年大叔,突然舉手出聲打斷,
“導演,這麼說來,那頭驢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另一個馬有鐵?”
發言被突然打斷,不少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他,
果然,無論是上學還是看電影,敢坐第一排的要麼是死讀書的學霸要麼是愣頭青。總之情商都不高,
“你說的全是我的詞兒啊~”宋聽野沒在意,笑著打趣了一句,
臺下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許多人都get到了這是馬莉和沈藤上春晚的梗。
等笑聲稍微安靜下來後,宋聽野才接著說道,
“確實,那頭驢就是馬有鐵的倒影,溫順、隱忍、被使喚,卻始終不怒不怨。”
“至於我想傳遞的生命觀,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哪怕渺小如塵埃,卑微如麥子,
只要認真活過、真心愛過,就有屬於自己的重量。
哪怕最後隱入塵煙,也曾在土地上留下過痕跡,這就是生命的意義。”
——啪啪啪!粉絲們率先鼓掌,
她們其實沒怎麼聽懂,因為都是年輕人,其中還有不少高中生。
這個年紀受限閱歷,她們很難理解宋聽野說的生命觀、意象甚麼的。但不重要,總之鼓掌就完事了。
文藝片愛好者的掌聲來得更晚一些,
他們沒有盲從,而是仔細揣摩過後,覺得這答案有道理、對自己胃口才會鼓掌。
提問還在繼續,
有人對結局的處理手法感興趣,有人和田荘荘他們探討對角色的認知,也有觀眾向姜炆委婉打聽,片場裡是誰喊咔?
大部分問題,宋聽野都回答得遊刃有餘,
但有些問題,別說是他了就連姜炆都不敢亂說話,就比如,有觀眾提問,
片名《隱入塵煙》有沒有深層表達?是不是在影射底層人物的發聲渠道被“塵土”淹沒?
宋聽野汗都下來了,生怕要吃紫蛋,
他趕緊表示自己沒這意思,希望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
很快,二十分鐘的互動提問環節就到了尾聲,
一位影評人拿到最後的提問權,他站起身,看向了姜炆,
“姜炆老師,宋聽野說他拍這部電影有受到你的啟發,那麼你覺得他拍得怎麼樣?能打多少分呢?如果滿分是10……”
影評人話都沒說完,姜炆就毫不猶豫地伸出一個巴掌,
“滿分!不管滿分是多少,我給他的都是滿分!”
甚麼叫偏愛?這TM就叫偏愛!影評人都想替陸氚罵他一句雙標狗,
看來“撿來的野孩子”跟“親生”的就是不一樣。
“為甚麼呢?總得有個理由吧?”影評人強忍著要衝上臺打人的衝動,
主要是打不贏,人家師徒倆混合雙打,他好漢難敵四拳。
“理由有兩個,”姜炆接過話筒,難得認真,“第一,他拍了沒人敢拍的。”
“其實我一開始跟他說,這片子拍出來,可能沒人看。你一個23歲的小夥子,拍兩個農民種地養驢,誰進電影院看這個?他說,我不怕沒人看,我怕以後沒人記得他們。”
宋聽野心裡那叫一個感動,
因為,這話他真沒說過啊!不過沒關係,姜炆說是他說的,那就是吧。
反正,魯迅不也有很多話不是他說的。
“就衝這句話,你覺不覺得應該打個滿分?”
影評人點了點頭,確實應該,
畢竟,誰知道這會不會是宋聽野最後一部電影?拍完就被封殺了。
“那第二個理由呢?”影評人繼續追問,
話音剛落,他看見姜炆開始歪嘴的時候,就心道:不好!他要開始裝逼了!
果然,就見姜炆豎起了三根手指,屌得不行,
“才華!才華!還TM是才華!他和我一樣,不!甚至比當年的我更有才華!”
不愧是演過曹操的男人,他這話說得無比霸氣,
今天下英雄,唯宋聽野與姜炆耳。愷歌、謀子之徒,如土雞瓦狗,不足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