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劇組甦醒，忙碌地開始準備拍攝，
“導演找你聊甚麼了？”看見宋聽野回來，周曳嘴裡咬著檸檬水吸管，隨口問道，
身後造型師正在給她梳頭，黑柔長髮一梳到底，看得一旁的化妝師羨慕壞了。
“沒甚麼，就說了明天的戲。”宋聽野言簡意賅，
曾國翔不止找了他還找了小黃鴨，聊的是關於兩人吻戲的事，劇本中小北和陳念有兩個接吻的鏡頭，
一個是初次見面，兩人被小混混強迫接吻；
第二個是小北為了替陳念頂罪，故意當著警察的面強吻她，讓警察誤以為他是強姦犯。
其實，原著中接吻的鏡頭更多，只不過都被編劇刪了，
曾國翔找他倆，就是想詢問這兩處吻戲，能不能接受真親？
“還是借位吧。”周東雨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她可記得上午宋聽野呵呵她的事，太欺負人了，她寧願去親一條狗都不願意親這個討厭的傢伙。
雖然挺帥的，但可惜長了一張嘴。
嘖～姐們兒還挺記仇，宋聽野又露出了小黃臉微笑，
呵呵～想得美，你願意我還不樂意呢。
他沒那麼矯情，只不過，他也不想跟小黃鴨親，畢竟這可是自己的初吻。
值得慶幸的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東雨先拒絕了，他樂得輕鬆不用當這個惡人，宋聽野都想給她點贊。
“既然東雨不願意，那到時就借位吧。”曾國翔有些無奈，
宋聽野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就算他願意也沒用，難不成還真強制愛？
換作別的女主，或許可以，但小黃鴨不行，怕她跑去他爸面前告狀，
嚶嚶嚶～你兒子欺負我。
當然了，如果換作是宋聽野反對，那他也沒辦法，怕他跑去姜炆麵前告狀，
總之都不是善茬，合著就我這個導演是軟柿子唄。
……
和宋聽野一樣，周曳第一場戲也是在拘留室裡，
警察接到陳唸的舉報，於是把魏萊三人帶到警局詢問。
這一段，周曳在試鏡的時候演過，中午宋聽野又和他對了一遍，所以演起來毫無壓力，
“胡小蝶死了不好嗎？她要是沒死的話，她媽也弄不到那麼多錢……”
周曳面對鏡頭，聲音清脆，像汝瓷出窯時，冰裂紋叮叮迸裂的聲響，放平時肯定是頂好聽的，
但此刻，現場圍觀的工作人員看著她臉上表現出來的那一種，既殘忍又帶著近乎病態的平靜，
所有人心裡都泛起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反差！實在是太反差了！
大家對周曳算不上陌生，不少人還看過她演的《你好，舊時光》，
當得知這個笑起來像春日暖陽，吃可愛多長大的女生要演魏萊時，不少人心裡都打了個問號，
導演，Are you craze？如果被威脅了你就眨眨眼。
可如今看來，這簡直就是本色出演啊！
高中黑月光無疑了。
“可以了，下一條！”曾國翔表情很滿意，直接喊了過，
省心，實在是太省心了。
如果一直這樣，那自己的工作簡直太輕鬆了，
嘖！那麼輕鬆，將來上映後的電影分成拿得都有點良心不安啊。
就在這時，忽然一陣魔性的笑聲拯救了他的良心，
“嚯哈哈哈～那麼簡單都做不到，你平時抽菸都光吸不吐的嗎？”
張藝帆指著跌坐在地上的宋聽野，捧腹大笑，“看我給你露一手！”
她撩起自己校裙的下襬，裙襬下面還穿了一條闊腿褲的，壓根沒有走光的可能，
接著，在周圍人好奇的目光中，張藝帆氣沉丹田，“哈”地一聲，
輕鬆劈了個標準流暢的一字馬，腿伸得比人行橫道還直！
“哇！優秀！”
“好強！這柔韌度簡直無敵了！”
“牛！圓規成精了！”
“……”
“服了服了，大聖快快請起。晚上宵夜我請。”宋聽野做了個平身的手勢，
他剛才和張藝帆打賭做一字馬，賭注就是今晚的夜宵，事實證明，真不要在這種專業領域挑戰舞蹈生。
“承讓，承讓”張藝帆在一聲聲讚美中迷失自我，起身一甩馬尾，很俠氣地朝周圍抱拳拱了拱手，
眉宇間，神采飛揚，活潑得像個多動症的社牛，哪有半點像是受到霸凌要玉玉的樣子。
很好，就是你了。
曾國翔既頭疼又高興，看來自己這個導演的作用，就體現在張藝帆這張“白紙”上了。
不過在這之前，他還有一個疑問，
“老郭，她剛剛說的吸菸不吐是甚麼意思？”
聽見導演問，郭忠宇想了想，吐出兩個字，
“肺霧。”
“你不是在罵我吧？”曾國翔眼神審問，嚴重懷疑老郭夾帶私貨，
“不是！這怎麼還急眼了。”郭忠宇忙擺手，費勁巴拉給導演好一番解釋，
煙不吐留在肺裡，可不就是肺霧嗎，你怎麼還對號入座上了捏。
……
提前打掃乾淨的廁所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氛味，慘白的補光燈從頭頂打下，
張藝帆穿著藍白校服，背靠牆壁，臉上點了些雀斑，
看著迎面飛來的溼紙團，她直接緊閉雙眼，雙手死死攥住裙襬，身體瑟縮，
“咔！”曾國翔神色有些高興，總算逮到個需要我講戲的了，
他走上前，聲音溫和，
“藝帆，你的反應太‘過’了。這不是胡小蝶第一次被霸凌，在長期的壓抑下，她已經麻木了。
所以，面對砸來的紙團，她的眼神和反應更多是一種‘沉默的崩潰’，
會有生理反應的瑟縮，但不能躲閃，因為胡小蝶知道，躲閃只會讓霸凌變本加厲……”
曾國翔講戲的時候，宋聽野就站在一旁邊吸溜可樂邊學習，
這種現場改造演員的活兒，多學一點兒是一點兒。
候戲中的周曳端著一瓶可樂，也走了過來，
兩人並肩站著，一起吸溜。
“你覺得帆帆聽懂了嗎？”周曳咬著吸管，小聲問道，
宋聽野沒說話，而是伸出一個巴掌，攥成拳頭再收回。
別人看到這個手勢，會誤以為是五成的意思，
但周曳知道，宋聽野的意思是，張藝帆聽懂了但都是一團，情緒出不來。
通俗來講就是沒入戲。
“你呢？第一次霸凌別人，會不會有壓力？”宋聽野關心地問道，
可別演個壞學生，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了。
“暫時還行。”周曳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說，“我提前和帆帆道過歉了，晚點請她吃火鍋兒補償。”
宋聽野認真看了她一眼，覺得不像是強撐，這才放下心來，
“如果心裡堵得難受，可以來和我傾訴。”
“你是樹洞嗎？”周曳仰頭看他，眨了眨眼，
“你誤會了，我是醫生。”宋聽野緩緩搖頭，
“哦～”周曳沒有生氣，反而饒有興致，“那醫生，如果我心裡堵得慌，你會怎麼幫我？”
宋聽野想了想，“請你大吃一頓，想吃甚麼就吃甚麼，這樣你開心嗎？”
他說完，見周曳忽然低頭，頓時有些意外，
“我那麼大方請你吃東西，難道還不開心？”
“有點害怕，不敢開心。”周曳低著頭，右腳輕輕碾著地上一粒石子，聲音有些害羞，
“嗯？”宋聽野彎下腰，歪頭看她的眼睛，一臉好奇，“為甚麼？”
周曳咬著吸管，表情有點糾結，半晌後才小聲說道，
“傑哥請阿偉吃麵包的時候也很大方。”
宋聽野“……”
想不明白，到底是誰把她教壞了？
栗子？對！肯定是這貨！
宋聽野沉默兩秒，緩緩直起身，幽幽嘆了一聲，
“你這情況，我覺得還是別吃零食了，多吃點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