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野差點給跪了,
叔!你這大喘氣的毛病,難不成,是想老了也讓我帶你去踢足球?
但姜炆話都說前頭了,他自然不能慫,於是用力點了點頭,
“怕!但只要能把這個劇本拍成電影,就算真的被封導,那也值了!”
封就封唄,只是說不能拍戲,又不是不能演戲。
“瞧瞧~勇於為藝術犧牲,多麼優秀的孩子。”姜炆對這個回答很滿意,
化身黃婆又開始賣起了黃瓜,“我跟你們說,他為了這個劇本不眠不休……。”
見姜炆為了他,舌綻蓮花,宋聽野感動到都快哭了,
得師如此,徒復何求!
“劇本是好劇本,好到讓我現在就手癢了。”這時,田沁馨總算是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直接,
“但是姜炆,你也知道國家話劇院不是草臺班子,有些紅線,看得見,也摸得著。”
“紅線?”姜炆嗤笑一聲,目光在餘樺和田沁馨臉上掃過,
“甚麼是紅線?當年《活著》出來的時候,沒人說它碰紅線?現在呢?成經典了!”
餘樺聞言,當即挺起胸膛,感覺腰桿子硬得不行,彎不了一點,
是啊!《隱入塵煙》那點危險,在《活著》面前,就是個弟弟。
“沁馨,你眼看就要五十了。難道就不想進步?要是還循規蹈矩,拍幾個四平八穩的主旋律,你怎麼進步?”
田沁馨眉頭微蹙,姜炆說得對,她真的太想進步了!
當然,不是說這個劇本就好到能讓任何人平步青雲,而是這劇本能讓她平步青雲,
別人拍,只會引火燒身,只有她這種身份的導演,拍了才不會出事。
見她神色意動,姜炆手背拍著手心,繼續蠱惑,
“可你要是拍出一部能拿金獅獎,能去歐洲震一震那些老外的戲呢?藝術成就,國際聲譽,這都是硬邦邦的政績!
到時候,誰還敢說你田沁馨只會拍《大家都有病》這種花架子?”
說著,他拿起桌上的劇本,語氣激動,
“這才是你進步的快車道!風險?幹甚麼沒風險?吃餃子不蘸醋都能被人抓進牢裡關上幾年,難道就因為這個,不吃餃子了?!”
這一番話,直接搔到了田沁馨的癢處,
她確實需要一部帶有深刻現實主義力量的作品,來奠定自己在業內的地位。
宋聽野不知道其他人是怎麼想的,反正他聽完是挺激動的,
叔!你說得天花亂墜,要不這話劇咱爺倆自己拍吧?
餘樺忽然笑了,他轉頭對身邊的妻子陳渱說,
“你看,我說他是土匪沒錯吧?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綁票啊!”
話到這,他收斂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這‘肉票’我倒是挺心甘情願的。”
有戲!宋聽野正襟危坐,接著就見餘樺的目光看了過來,
“我們這代人,當年寫這些東西,是本能,沒想那麼多。
現在你們年輕人還敢這麼寫,而且寫得這麼好……我要是因為怕擔風險就縮頭,那就真是白活了。”
他說完,拿起筆在劇本扉頁上唰唰寫下幾行字,
田沁馨湊過去一看,就見字跡瀟灑有力,寫的是,
“兩個被各自世界拋棄的人,互相撿起來,就拼出了一個家。曹貴英和馬有鐵,他們讓塵土也發了光。——餘樺 ”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評價,幾乎是旗幟鮮明地推薦和背書了。
“謝謝餘樺老師。”宋聽野激動得站起身來,深深鞠了一躬,
興奮衝昏了他的頭腦,隨後他就手足無措,不知道接下來該乾點甚麼了。
“給我倒杯茶吧。”餘樺笑著說,
“還有我的。”姜炆也把自己的杯子遞出,故作埋怨,“說半天,喉嚨都幹了,也沒想到給我倒杯茶,真不孝。”
餘樺拍著大腿,哈哈笑出了聲,
宋聽野趕緊提起分茶器,先給姜炆倒了茶,然後才給餘樺倒。
就在他準備放下分茶器的時候,田沁馨忽然出聲說道,
“也給我倒一杯吧。”語氣一如既往的乾脆,
眾人齊刷刷看向了她,田沁馨落落大方地對視回去,笑著問,
“怎麼?這茶你們喝得,我就喝不得?”
宋聽野趕緊也給她倒上,語氣誠懇,
“謝謝田導。”
田沁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溫和地說,
“先別急著謝,劇本我得帶回去研究研究。有準信了,我再找個時間和你詳細聊聊。”
這口鍋有點大,她一個弱女子扛不動,得找到院長支援才行。
“我是謝謝田導你對我的肯定。”宋聽野沒讓話掉地上,輕鬆接過,
至於讓她把劇本帶回去,問題不大,因為這不是完整版的。
而且,也早就在國家版權中心註冊過了,再說了誰敢從姜炆手裡偷東西?
田沁馨沒想到,宋聽野居然接得那麼快,怔忡半晌,笑著說,
“不錯,你確實比你師傅會說話,我喜歡。”
宋聽野賠著笑,
姨~你可千萬別開玩笑嗷,咱倆隔著輩呢,不合適。
“妥了!”姜炆一拍大腿,端起茶杯,“來,車門焊死,慶賀咱仨一塊兒上車,乾一杯。”
餘樺和田沁馨一邊笑著說他是土匪,一邊配合地舉起了茶杯,
看著舉杯慶賀的三人,宋聽野有些疑惑,
為甚麼是你們仨?我這個未來的導演兼編劇不在車上,難不成在車底?
“其實你們擔心得有點過頭了,並沒有那麼危險。”姜炆放下茶杯,忽然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麼一句,
餘樺和田沁馨都被勾起了好奇心,異口同聲催促道,
“甚麼意思?”
“別打啞謎了,趕緊把話說明白了。”
姜炆剝著沙糖桔,下巴隨意朝旁邊的宋聽野點了點,
“你們忘了,這小子背後還有個北電呢。”
……
下午四點,從餘樺家的四合院出來,
宋聽野手上少了兩份劇本,卻多了兩大袋沙糖桔。
剛才臨走前,姜炆說宋聽野喜歡吃,於是陳渱很大方地給他裝了兩大袋,
沉甸甸的,都用紅色塑膠袋裝著,看著就很喜慶。
上了車,姜炆降下窗,往外抖了抖菸灰,半開玩笑說,
“北電那邊你的面子比我還大,我就不陪你去了。”
他大拇指往後指了指,語重心長,
“後備箱有兩瓶酒兩條煙,等下你帶著去,雖然都是你師長,但大過年的,空手上門不好。”
宋聽野知道姜炆準備的酒和煙肯定不是大街上隨便能買到的,當即感動地點點頭,
“知道了,謝謝叔。”
姜炆把菸頭彈到雪堆裡,笑罵一句,
“謝個屁!你還欠我一個金棕櫚呢,別忘了。”
“走吧,先送我去農展橋,你周姨在那兒買年貨,我得過去當苦力。”
宋聽野應了一聲,輕踩油門,黑色的大切諾基打著雙閃,緩緩開出了衚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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