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所有人都玩味兒地看向宋聽野，
好小子那麼囂張，居然當著貓場老闆的面，用拼夕夕？
“馬老師，您見笑了”宋聽野一臉窘迫，就差沒捂著臉蹲地上，夾著嗓子喊以後沒臉嫁人了，
“我是群演出身，那會兒收入不高，一分錢得掰成兩半花。拼夕夕的東西都很便宜，不但是我，很多群演都在用。”
“哈哈哈！沒事，放鬆”馬伝被他的反應逗笑了，
他倒不至於因為宋聽野手機裡有拼夕夕，就感到不悅，但商業領袖的本能還是讓他起了好奇心。
“很多群演都用嗎？”馬伝語氣隨意，像是在聊家常，“說說看，它到底有甚麼魔力？”
見他問得認真，不像是在客套，宋聽野想了想，從切身體會出發，字斟句酌地說，
“我覺得吧，頭一個就是便宜，太便宜了！便宜到讓人覺得不買就虧了。”
“第二個……就像是玩遊戲”宋聽野找了個形容詞，“砍一刀、拼單、分享給朋友幫忙，整個過程不像購物，更像完成一個個有獎勵的任務。
對群演來說，候戲時閒著也是閒著，這既能打發時間，運氣好還能白嫖點東西，多划算。”
“哦？有點意思，展開細說”馬伝來了興趣，作為網際網路大佬，他很敏銳地嗅到這種商業行為的威脅。
原本抱著看戲心態的甄子彈、李連捷他們見馬伝一臉嚴肅，也紛紛收起看熱鬧的心思，變得認真起來。
“比如我想買個暖寶寶，但幾十塊太貴了，就把連結發給一起蹲活兒的群演，讓他們幫我砍。”
得到鼓勵，宋聽野也放開了，越說思路越清晰，
“他們砍了，自己也能得到紅包或者抽獎的機會。幫忙砍價的人多了，原價幾十塊的暖寶寶，最後可能幾塊錢甚至免費就到手了，感覺血賺！
整個過程，我就是動動手指發連結。這種‘佔大便宜’的感覺，對當時的我吸引力太大了。”
說到這，其餘人都不自覺地點點頭。道理很簡單，他說得又那麼直白，所以大家都是一聽就懂。
宋聽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他專門留了半截，給老馬昇華，
“不止吧”馬伝單手托腮，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幫你砍價後的朋友，後面是不是也會重複你的操作，找人幫他們砍一刀？”
“對！馬老師你講得太對了！一眼就看到本質了！”宋聽野適時提起分酒器給老馬添酒，語氣佩服，
“很多原本不用的人，就是這麼被拖下水的，包括當初我也是。”
嘶～看到這一幕，眾人這才品過味來，合著你小子是故意留著半截的呢。
馬伝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卻並不反感，
因為宋聽野沒藏著掖著，把甚麼都擺到檯面上，這種帶點小聰明的樸實，反而顯得格外真誠。
“還有呢？”馬伝放下酒杯，笑了笑問道，“光便宜，質量不行你們怎麼辦？”
他原本以為答案會是罵賣家和平臺，但宋聽野的答案卻出乎意料，
“大多數……能用就用，不能用就算了”
不等馬伝追問，他主動解釋，“就是因為太便宜了！所以大家都很包容。就算質量有點問題，貨不對版，
但只要能用，我們就覺得物超所值了。甚至還會主動給好評，覺得這老闆不容易。”
聽到這種完全背離“消費升級”邏輯的答案，馬伝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他靠回椅背，沉默了近半分鐘，
“那你覺得，他們這麼做，最終搶的是誰的市場？”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嚴肅的凝重，
其餘人都屏住了呼吸，但眼睛賊亮賊亮，有種吃到瓜的興奮感，
馬伝身後，從開始就一直在記兩人談話重點的秘書錯愕地抬起頭，又趕緊低下頭，單獨翻開了新的一頁，
宋聽野被這直白的問題問得一怔，這顯然超出了一個普通使用者的思考範疇，
不過他很快定下神，結合在系統模擬企業家角色時留下來的有限的商業經驗，稍加思索後，言辭謹慎地回答說，
“我覺得……他們可能不是搶現有的市場，更像是在挖一條新的河，引以前沒人注意到的水。”
話到這頓了頓，宋聽野糾結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
“他們現在瞄準的是那些覺得網購麻煩，或者特別愛便宜的人。
比如我在橫店遇到的很多大爺大媽，以前從不網購，學會拼夕夕後，買水果紙巾比誰都勤快。
其次才是群演，還有很多手頭不寬裕的年輕人……”
“挖一條新的河……”馬伝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越來越亮，
作為阿狸這個電商帝國的締造者，他太明白這六個字背後藏著多麼大的的顛覆性力量了。
當初他就是靠著“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這一顛覆性手段，吸引了大批賣家，才打敗易baby，穩坐國內電商龍頭的，
難道歷史又要重演，阿狸會被拼夕夕“社交電商”這一顛覆性手段，搶走大批使用者，然後拍死在沙灘上？
馬伝越想越覺得危機感如烏雲壓頂，這些年阿狸一直在致力於消費升級，
卻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一個最龐大、最基礎的群體！那些追求極致價效比的普通人！
拼夕夕現在看似弱小，對阿狸構不成威脅，但已經露出了端倪，
這種“遊戲＋社交＋電商”的模式，抓住了人性中的“趨利”和“娛樂”本能，
一旦使用者形成習慣和依賴，產生“成癮性”消費，就會像一根楔子，牢牢釘入電商市場的腹地，
然後從底層開始，蠶食阿狸的基本盤！
“沒有馬伝的時代，只有時代的馬伝。”老馬心頭被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包圍，
但下一刻，這股危機感便化作發現了新大陸般的興奮與決斷。
好在還不晚，馬伝凝重的臉上露出了笑，他親自給宋聽野斟滿酒，然後端起自己的酒杯，
“謝謝，這杯我敬你。”言語簡潔，但其中的分量，在場人心裡都清清楚楚。
兩人幹了一杯，馬伝又給自己滿上，環視眾人，臉上恢復了從容隨和，
“敬大家一杯，剛剛我們兩個的玩笑話，出了這個門，就留在肚子裡吧。”
聽出了他語氣裡的認真，眾人慌忙舉杯起身，
“客氣了馬老師”
……
宴席散場，宋聽野和眾人回了酒店，
等車離開後，馬伝招手喊來秘書，
“剛才的談話，都記下了嗎？”
“一字不落，馬總”秘書點頭回應，雙手遞上本子，
馬伝接過快速翻了翻，又遞回去給他，
“整理成一份內部參考。通知淘天核心管理層，明早七點，第一會議室開會，會議主題你佈置下去。”
“好的，馬總！”秘書神色平靜，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今晚估計很多人都要睡不著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