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茶葉的年份有甚麼問題!”
老闆絲毫不慌,依舊一副底氣十足的樣子,梗著脖子大聲叫喊,
“我警告你不要亂講話,你知道嗎,小心我告你誹謗,哎大家快看,她誹謗我啊,她在誹謗我啊!”
被他這麼一喊,吃瓜群眾中也有人彎腰從地上撿起散落的茶葉,邊看邊嘀咕,
“這黑黢黢的怎麼就看得出來年份了?”
“快放下!小心等下他也叫你賠。”
“賠就賠!不就是一克25塊嗎?說得好像誰喝不起的樣子,我直接買兩克回去煮茶葉蛋,再轉手賣給滬爺。”
也有人學著剛才周琦思的樣子,把茶葉放進嘴裡含著,似懂非懂地點頭,
“嗯,九九成,稀罕物。”
“有多稀罕?”旁邊有人好奇打聽,
“比我爸交了大半輩子公糧,種了一輩子地,最後養老金每月兩百塊,還稀罕。”
“……”
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聲,老闆胸膛挺得更高了,感覺優勢在我,
周琦思看他這副奸商的嘴臉就火大,上前一步,指著手裡的茶葉,
“別以為我沒喝過十年普洱!真正的十年陳普,應該是褐紅色,有油潤感,有陳香或藥香!你這茶火氣都沒退乾淨,堆味還這麼衝。別說十年,連三年都沒有!”
她的語氣自信且專業,不少吃瓜群眾聽了後都覺得很有道理,瞬間站到了她這邊,
“小姑娘說的對啊,我早就一眼看出了這茶有問題”
“三年和十年的相差也太大了吧,這老闆真是黑了心了”
“日尼瑪,退錢!”
“……”
老闆嗤笑一聲,打量了周琦思幾眼,見她也就20歲出頭的樣子,而且明顯是遊客,頓時心中大定,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小姑娘,電視劇看多了吧?勐海料,重發酵,就是這個色!你說的那是甚麼?那是昆彌幹倉的理論!
我們這兒氣候溼潤,轉化快,香氣內斂,你懂不懂‘溼倉’和‘幹倉’的區別?不懂就不要在這裡班門弄斧!”
店老闆這一番更加專業的理論甩出來,現場風向立馬又變了,先前站隊的群眾又重新站了回去,
“對啊,這明顯是溼倉發酵,小姑娘懂的還是太少了”
“十年啊,才讓賠塊,老闆還是個忠厚之人啊”
“姐妹,你剛不還說他黑心嗎?”
“日尼瑪,道歉!”
“……”
周琦思一下子被噎住了,她確信這茶的年份肯定不對,
但無奈也只是平時聽自己老漢兒說過幾句,論專業根本說不贏人家老闆。
“說不出來了吧”見她語塞,老闆更加得意了,抱著胳膊,“我們家賣茶都十幾年了,還能不清楚年份的問題?”
說到最後,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小姑娘別不懂裝懂,沒事兒去做做美甲,少在這兒搗亂,去去去”
周琦思臉漲得通紅,又氣又急,她原本以為只要說出茶葉年份不對,
老闆肯定就慌了,沒想到對方非但不怕,還說她不懂裝懂。
老太太見狀心裡嘆了口氣,年輕人還是經驗少了,被繞進去了也沒發現,還想著跟老闆談專業,
她正打算解圍,讓兩個小姑娘不用跟他糾纏,幫忙報警就行了,
卻在這時,就見那個說《民法典》的小姑娘又站了出來,
並且開口,就給了她一個意外之喜。
老闆的強詞奪理,路人的干擾,絲毫沒能打亂宋呦呦的節奏,
即便周琦思被詰問住了,她的眼神也只是短暫慌亂,在用手機查到了需要的資料後,很快就恢復了清亮,
“老闆,你說得對。”她聲音清晰,竟然贊同了老闆的話,“這麼武斷地說年份不足,確實不夠嚴謹。”
周琦思略感意外地看著她,周圍人也是同樣的眼神,都以為宋呦呦要知難而退了,
老闆更是高興,指著她,對周琦思說,
“瞧瞧,你妹妹不但比你漂亮還比你講道理。”
周琦思氣極反笑,瑪德,你說我不懂茶可以,但你居然說我不漂亮!
但轉念又一想,這離間計也太拙劣了,你誇我妹漂亮我只會高興好吧。
“既然老闆你也覺得有理,也有價籤”宋呦呦微微提高聲調,打斷了老闆施法,“那我們換個更簡單直接的證明方法”
話剛出口,老太太眼裡就露出笑意,已經猜到宋呦呦接下來要說甚麼了,
“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0條”她嘴裡碎碎念,
果然,下一秒,宋呦呦語速飛快,言辭精準,
“根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0條,經營者應當真實、全面地向消費者提供有關商品的資訊。”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老闆,丟擲第一個問題,
“那麼,除了這個價籤,請問你有沒有與之對應的、正規的進貨憑證、產地證明或者質檢報告?”
現場瞬間安靜了不少,
老太太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她高興的不是宋呦呦引用的法條有多高深,
而是她見勢不對,沒有繼續死磕,立馬就靈活地把戰場從老闆擅長的“茶學”,轉換到自己相對擅長的“法學”上。
更難能可貴的是,從小姑娘一開始的表現來看,明顯是剛接觸法學不久似乎性格上還有點內向,
但在陷入困境的時候,居然那麼快就找到了破局的辦法,並且成功把對手拖入自己掌控的主場。
“真是一塊兒學法的料。”嚴葮笑著低聲說了一句,
這時,人群外急匆匆走過來一對中年夫妻,看著都是知識分子的樣子,身上帶著濃濃書卷氣。
看見兒子兒媳,嚴葮心中大定,見兩人要過來,趕忙隱晦地搖搖頭,她還想看看這個小姑娘接下來打算怎麼做呢。
“媽這是甚麼意思?”王瑤看著老太太奇怪的舉動,有些疑惑,
“似乎是讓我們先別過去”徐世義也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了解老太太的性格,於是拉住妻子,“聽老太太的話,我們先看看。”
被他拉著,王瑤只好站在人群中乾著急,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和目光,就被正邏輯清晰地引用法條的宋呦呦吸引了。
“咦!”在看清了長相後,王瑤有些意外,
“你認識?”徐世義聽出了妻子語氣中的驚訝,
王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又仔細看了幾眼後,才點點頭,
“今年有一位理科女狀元放棄清北人大、報了我們法大法學專業,這事你聽說了吧?”
徐世義點點頭,看了眼宋呦呦又看向妻子,語調也有些詫異,
“是她?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