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劇組連續拍了一週的戲後,
9月15日,中秋節,
宋聽野讓司機把周曳從基地撈了出來,不是讓她來吃月餅的,今天有她的鏡頭,
“猜猜這是甚麼?”周曳把攥得圓圓的拳頭,神秘兮兮地舉到宋聽野眼前,尾音卷著笑,“猜對了——就賞你~”
日頭正烈,周小狗的手臂在陽光下泛著瓷白的光,像浸在雪水裡的玉,
軍訓了幾天,愣是一點兒也沒曬黑,看來沒少藉口肚子疼偷懶,磨洋工。
“嗯哼~!”
宋聽野挑眉,拉過她的手,裝模作樣地瞧了一會兒,
“讓我看看……”他忽然用力一掰,
掌心豁開,除了被攥出的幾道淺淺紅痕和薄汗外,空無一物。
“哈哈哈~早就曉得你要耍賴噻!”周曳計謀得逞,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東西在這裡,認真猜,這次別耍賴”她舉起另一隻拳頭,皺皺鼻子,威脅地晃了晃,
風從她指尖的縫隙穿過,卷著一絲熟悉的味道,掠過宋聽野的鼻尖,
宋聽野眼神微動,唇角勾起,
“子彈殼。”
“啊!”周曳興奮的表情瞬間垮掉,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的?”
“喏~送你了,軍訓時打靶撿的,就這一顆最漂亮”
她攤開手,一枚黃銅色的子彈殼靜靜躺在掌心,被陽光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澤。
……
第一場戲很簡單,就是幾位女兵在營區裡教男兵們縫衣服,
雖然沒臺詞,也不需要甚麼表演技巧,但周曳依舊演得很認真,
別人都是拿針線在做做樣子,她是真的低頭在縫衣服,一針一線縫得極其認真。
監視器後的劉衛強看了片刻,轉頭對身旁的宋聽野說道,
“宋仔,你這朋友態度挺不錯的”他指了指螢幕上的周曳,“她今晚有空嗎?南昌起義里加場戲,給一句臺詞她試試”
《建軍大業》的女角少,有臺詞的女角就更少了,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宋聽野立刻替周曳答應下來,
“沒問題,謝謝導演提攜”
等這一場過了之後,宋聽野又找到周曳,
“南昌起義這一場戲,排得零點才拍,今晚住酒店吧,明天一早再回去,你打電話跟舍友說一聲”
至於班主任那邊,他已經給親愛的王老師打過電話了,
王晉松很熱情地表示,希望能退位讓賢,讓他來擔任表演系一班的班主任,這多不好意思。
宋聽野決定拍完《建軍大業》後,好好學習,不能總給王老師添麻煩,
上次那幾本書他看完了,攢了一堆問題,都沒來得及問,等那麼久估計王老師都生氣了。
……
由於是中秋節,晚上的盒飯,比以往都要豐盛,每人都多了一個雞腿,
第一次吃劇組的盒飯,周曳覺得很新奇,
宋聽野三兩下扒完了,她還在那兒跟周媽媽影片,說今晚有甚麼菜,嘴角掛著飯粒都不知道。
晚飯之後,還有水果和月餅,
“五仁你吃不吃?”宋聽野問周曳,她連忙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對在廣南生活過的小孩來說,五仁月餅裡紅紅綠綠的青紅絲,還有冬瓜糖,簡直就是童年噩夢,如避蛇蠍,碰都沒碰。
“宋老師,導演讓我過來給她講戲”劉衛強的助理走了過來,客氣地和宋聽野打了聲招呼,
周曳忙放下筷子,抬起頭,腮幫子像倉鼠一般塞的鼓鼓囔囔,含糊說了一聲。
“謝謝~”
劉衛強給安排的戲很簡單,周曳飾演的女兵,帶著醫護小隊,在戰場上救助傷員……。
“到時會給你一個特寫,你一邊替傷員包紮一邊鼓勵他要撐住,當發現他沒了呼吸,你再情緒崩潰地哭出來,記住了嗎?”
助理照本宣科地講完,便離開了,該怎樣調教演員,同為演員的宋聽野比他更有經驗。
“緊張嗎?”宋聽野看向周曳,
“有點~”周曳老實點頭,手心有點冒汗:“就一句臺詞……但我怕哭不出來,或者哭得很假……”
宋聽野想了想,放緩了聲音,
“別想著要哭出來,你先要相信,眼前這個人對你非常重要,現在閉上眼”
周曳有些疑惑,但還是飛快嚼了嚼,把嘴裡的飯嚥下後,聽話的閉起了眼睛,耳邊響起宋聽野柔和的引導聲,
“想象一下,他可能不是你救助的第一個傷員。上一次戰鬥,他也負了傷,是你守著他熬了三天三夜,
他醒了之後,塞給你一個有點蔫的野果子,說:護士同志,這個甜你嚐嚐……”
宋聽野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引導力,
周曳睫毛輕輕顫了顫,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個場景,體會到了那份艱難歲月裡的友情,
“現在,你再想想,他再也吃不到下一個果子,再也回不了家。你救不了他……”
周曳的心,隨著宋聽野的話,一點點沉了下去,鼻尖開始發酸。
……
宋聽野給周曳講的其實是表演流派中體驗派的方法,
強調演員要“成為角色”而不是“扮演角色”,
在殺青之前,演員都需要完全投入角色的情景中,從內心相信自己就是人物,而不是單純地模仿。
這樣做的好處是可以讓演員的情感更加真實自然,隨時都能入戲,但壞處就是入戲太深,走不出來,
賊特麼危險!
就比如,當初胡君和劉曄在拍《藍宇》時,兩人天天膩歪在一塊兒,
試圖真正喜歡上對方,告訴自己就是gay的!就喜歡男的!
拍完了《藍宇》之後,兩人就徹底斷了聯絡,避免在任何場合見面,以免乾柴烈火,一個把持不住,第二天屁股痛。
晚上7點,繼續開拍,
宋聽野的重頭戲,指揮炮擊德勝門的戲份一條過,完美到讓劉衛強感覺自己這個導演,似乎有點多餘。
監視器螢幕上,切換到了周曳的鏡頭,
她渾身髒汙,臉上混合著血、泥和汗漬,跪在一名傷員身邊,聲音帶著顫卻極力維持鎮定,
“堅持住同志,別閉眼啊!”
當她拿出綁帶想要包紮時,動作卻猛地頓住。
手指試探著伸到對方鼻下,又迅速縮回,像是被無形的火焰燙到。
一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魂,眼神霎時失去了焦點,
周圍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聽不真切了。
幾秒的凝固後,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嗚咽打破了寂靜,
接著決堤的痛苦,化作淚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滾滾而下……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種崩潰到失聲的悲慟。
“漂亮!”劉衛強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扭頭問助理,“你教的?”
“怎麼可能,導演你太看得起我了”
助理連連擺手,指向站在陰影處,目光時刻落在周曳身上的宋聽野,語氣佩服,
“都是小宋老師教的”
(更完三章,感覺身體被掏空°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