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導演一聲咔之後,宋聽野就正式被炸死殺青了。
等了半個多月,拍了一兩個小時,最後剪剩下的,恐怕不到十分鐘,
就這已經很好了,要是換成是王佳衛,恐怕會被剪得一刀不剩。
劇組接著拍劉得華和姜午他們的戲,
宋聽野卸完妝,搬了小馬紮,坐在旁邊正看得入迷,
忽然,身邊蹲下來一個寸頭,看清楚來人後,宋聽野差點摔了一個大屁蹲。
沒辦法,這顆腦袋實在是太有名了,
混娛樂圈的,無論你是京圈,滬圈,港圈,東北圈還是西北圈,甚至是外娛,就沒人不認識這顆聰明的腦袋瓜,
“姜炆老師好”宋聽野連忙起身問好,
比見了劉得華還要激動,因為,這一位可真真實實是他的偶像。
如果說,社恐的王佳衛是“電影詩人”,他的鏡頭裡充滿了文藝浪漫,
那麼姜炆就是“電影狂人”,他對自己參與的電影,無論是執導,主演還是監製,都有著極致的掌控欲,
從劇本,鏡頭到剪輯,他幾乎都全程主導,很多導演都對他又愛又恨。
就比如盧川,他在拍攝自己首部個人電影《尋槍》時,
華藝的老總王忠軍和他老子一級編劇盧天明擔心他沒經驗,於是就請了當時因為《鬼子來了》被禁導的姜炆來擔任《尋槍》的監製和男主。
盧川當時聽說後欣喜若狂,還寫了一篇名為“遇到姜炆是我生命中最大的奇蹟”的小作文,其中有一段是,
“當我第一次聽到姜炆聲音的時候,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了,所以我認為是個夢,因為我已經習慣了在做夢的時候才心跳”
不知道姜炆當初在看這段時是甚麼感受,反正宋聽野看了挺想笑的,即便他受過專業的訓練。
結果就是,姜炆不但是盧川的奇蹟,還是他的晦氣,
《尋槍》開拍後明明他才是導演,最後被姜炆這個監製兼男主篡位了,片場完全是姜炆的一言堂。
氣得當時剛入行的盧川躲在酒店房裡哭,打電話給老闆王忠軍告狀,
王忠軍當然不可能換了姜炆,畢竟投資都是姜炆拉來的,
只得好言安慰盧川:“不管是做妻還是做妾,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由於,酒店房間不隔音,這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娛樂圈,導致許多年後,盧川都閉口不談《尋槍》這部處女作。
“你就是宋聽野吧,我聽小兵說過你,他說你是個妖孽,學槍第一天,就打移動靶,還打出了10發10中”姜炆粗聲粗氣地說,
他的性格和長相一般粗獷直爽,直接就蹲在宋聽野旁邊,開始聊天。
小兵就是姜午,他的原名叫姜小兵,姜炆的原名叫姜小軍,光聽名字,就知道,兄弟倆是大院裡出來的。
“妖孽有點誇張,我只是讓子彈等在它該去的地方”宋聽野只好跟著蹲下,很有逼格地說了一句,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謙虛那一套的,就比如姜炆,他自己就是一個不太喜歡規矩的人,
不然也不會因為拍了《鬼子來了》被禁導五年,禁導的原因不是題材,而是因為這貨根本沒給總局審批,就直接拿去戛納了。
總局心想,那麼囂張,治不了洋人,難道還治不了你了?
果然,姜炆聞言,當即挑了個大拇指,粗著嗓子誇道。
“唔!這話說得好,是個爺們兒!”
接下來,宋聽野就和姜炆一起蹲在路牙子上聊天,他還蹭了姜炆一根華子,兩人邊抽邊聊,
“姜炆老師,我有個表演上的問題想問,你有時間嗎?”宋聽野彈了彈菸灰,虛心求教,也有拉近關係的心思,
面前這人比系統還厲害,絕對的內娛大腿,他隨便奶自己一口,宋聽野都能少奮鬥十年八年。
嘶~姜炆吸了一口煙,大手一揮:“有問題就說,磨磨嘰嘰,不是個爺們兒”
“你電影裡的臺詞都很有嚼頭,有時候一句簡單的話藏著好幾層意思,
我想問演員在說臺詞時,要怎麼做到既不刻意演深刻,又能讓觀眾品出味兒來?”宋聽野說道,
嗯?姜炆叼著煙,聞言眯眼瞥了宋聽野一眼,忽然笑出了聲,吐出一口煙,
“你這問題有意思,看來平時沒少琢磨”
“臺詞這東西,別想著演深刻。就像你兜裡揣著塊糖,不用嚷嚷著我有糖,
你得讓那股甜勁兒自個兒往外冒,才叫地道。
琢磨透了角色骨頭縫裡那點念想,話從嘴裡出來,味兒就對了。”
宋聽野摁滅了菸蒂,若有所思地託著腮陷入沉思,
姜炆笑了笑,也不說話,又點燃了一根菸,自顧自地抽著,不時看一會兒手錶,
他在算,這個被姜午,王晉松還有張永興稱為妖孽的年輕人,多久才能理解他話裡的意思。
誰知,煙剛點著不久,就見宋聽野從沉思中醒了過來,
“想通透了?”姜炆咬著煙,語氣中有些意外,
是我姜炆說得太膚淺,還是你小子比我們多長了個腦子?
“有點想法”宋聽野點點頭,
在系統內捱了無數鞭子的他,其實已經吸收了許多表演技巧,但貪多嚼不爛,他還沒來得及完全消化,
所以,現在這些知識就像是一團亂麻,全部堵在腦子裡,只要有人能揪著線頭,拉一把,他很快就能茅塞頓開了。
喲呵~姜炆樂了,煙留給風抽,催促道:“說來聽聽”
宋聽野輕輕撓了撓下巴,斟酌著說,
“就比如《讓子彈飛》裡張牧之說‘站著掙錢’這句臺詞時,他要是攥著拳頭喊,那就成了口號;
可他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往那兒一站,那股子橫勁兒就從牙縫裡冒出來了。”
話到這,宋聽野頓了一頓,像是在組織語言,
“有點意思,繼續往下說”鏡片下,姜炆一雙牛眼閃著精光,亮得嚇人,
“你想說的是,演員琢磨臺詞,不能是我要表達甚麼,而是得先變成那個人,他吃甚麼飯,喝甚麼酒,愛誰,恨誰……
把他琢磨,臺詞自然就變成了香噴噴的滷牛肉,讓觀眾忍不住想要反覆咀嚼,細細品嚐。”
話落,姜炆樂得雙手一拍,大聲笑著說,
“哎,對咯!”
“你得讓角色鑽進皮肉裡,變成你的本能,那臺詞就是從你的五臟六腑裡蹦出來的,不是從劇本上念出來的。”
時間漸至凌晨,姜炆聊天的興致卻不減反增,
劇組終於拍完收工,聽說姜炆來了,劉得華等人都過來和他打招呼,
姜炆和眾人豪爽地聊了兩句後,便帶著姜午還有宋聽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車上,五大三粗的姜午,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坐在後排,
目光幽怨地看著前排,和他大哥聊得相當投機,彷彿下一秒就要斬雞頭燒黃紙結拜的宋聽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