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漾讓人把曲洋送走,以後不準再提,強勢把這事兒揭過去了。
雖然沒有再跟幾人生氣,但蕭漾也確實情緒不佳,難得把大部分精力用到了朝政上,愣是讓滿朝文武的工作量都給翻了個倍。
陛下一旦勤快起來,那就是個木得感情的機器,可怕至極!
蕭漾正準備再把一群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官員再虐一遍的時候,許太傅捧著書本來了御書房求見。
許太傅年前就身體不適,告假在家,突然來宮裡,蕭漾還很驚訝。
“太傅身體好了?”
蕭漾一邊疑惑,一邊讓人去把許太傅請進來。
算起來,蕭漾也已經四五個月沒見許太傅了。
許太傅今年剛好八十歲,頭髮花白,人很清瘦,但現在半年不見,他好像更瘦了。
“臣參見陛下。”
許太傅拱手行禮。
蕭漾抬手:“平身,賜坐。”
等他坐下了,蕭漾才問他:“太傅你身體如何了?”
許太傅點點頭:“多謝陛下關心,已經好多了。”
蕭漾:“那你今天進宮有甚麼事情?”
許太傅點了點面前的書本:“臣今日突然想起來,已經許久沒有考陛下功課了。”
蕭漾:“......”
這老頭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呢,在家閒得發毛了,就來給她找不痛快是吧?
蕭漾:“朕現在不需要了吧?”
千萬不要考她背書啊,她當時背了,轉頭就給丟了,這幾年壓根兒就沒再看過,誰還記得啊。
蕭漾很抗拒,但是許太傅摸出了戒尺。
活生生把蕭漾也氣笑了。
她是皇帝,當這麼多年皇帝了,竟然還要捱打!
過分了啊!
雖然滿心抗拒,但蕭漾還是在許太傅的監視下拿起了書本。
不得不說,她是一個心智穩定的人,不管多少年,看到這密密麻麻的文字,依舊頭昏腦漲,看不進去一個字。
她看得皺眉,像是在跟自己畢生之敵戰鬥。
見她翻完了,許太傅走過來把書拿走。
“現在,開始抽考。”
蕭漾:“......”她就是翻完了而已,沒看多少啊。
蕭漾記憶再好,沒能完整看完,不出意外就是背不了。
磕磕盼盼背了半本,後面的就背不下去了。
看著許太傅越皺越深的眉頭,蕭漾嘆氣:“太傅,再給朕看一回,朕肯定好好背。”
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兒上,她就好好背一回,免得把他氣暈了。
許太傅沒有把書給她,而是拿起了戒尺。
蕭漾當時就不幹了。
“朕都這麼大了,還打手心,不合適吧?”
她是皇帝,皇帝!
許太傅一臉嚴厲:“臣受先帝之命教導陛下,這戒尺是先帝賜的。”
蕭漾氣得拍桌,怒目而視,分毫不讓:“先帝都死多少年了,你別拿他來壓朕。”
誰還沒個叛逆期呢。
“咳咳咳......”
許太傅突然就開始咳嗽起來,那聲音聽得像是朽木在風中要折斷一般。
蕭漾心都跟著提起來了:“宣太醫。”
許太傅擺手:“咳咳......不用,臣沒事......咳咳......”
蕭漾也覺得他沒事,剛剛還好好的,突然就咳得要命一樣,這像是要碰瓷兒啊。
無語的伸出手:“打吧打吧,別咳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欺負老頭子。
許太傅果然是裝的,蕭漾伸出手去,他立刻就不咳了。
戒尺高高舉起,看著像是要狠狠打她一下。
蕭漾都做好手板心疼的準備了,但那戒尺落下卻沒有多少力量。
戒尺輕輕的搭在她手心。
許太傅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子,開啟之後,從裡面拿出一個紙包放在蕭漾面前。
他難得沒了師長的嚴厲,而是笑得幾分慈祥,神情懷念感慨:“二十多年前,是臣給陛下啟蒙,一眨眼陛下都這麼大了,時光走得真快啊。”
“陛下是女子,卻是難得的明君,不輸任何帝王,蕭家列位皇帝看到今日盛世,都會欣慰的。”
“老臣有陛下這樣的學生,不枉此生。”
許太傅回去了,帶走了書本,但留下了戒尺和那個油紙包。
蕭漾開啟油紙包,裡面包著一顆糖。
久遠的記憶浮現出來,是六歲的太子懵懂的坐在書桌前,因為才被母后罵了,委屈得想流眼淚。
然而她卻記著母后讓她要有‘男子氣概’,不准她哭,所以哪怕心裡很委屈,卻還在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只能任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太傅看到之後,放下了書本,沒有多問,而是從袖中拿出一顆油紙包的糖遞給她。
嚴厲的太傅不會安慰小孩子,但他給了那個委屈的小太子一顆糖。
蕭漾看到那顆糖的時候就明白了甚麼,立刻派了太醫去許家,但都被許太傅趕了出來。
當天許星沉就來跟她訴說了請求,回去許家守他祖父。
不到兩日,許府來報喪,許太傅去世了。
訊息傳來的時候,蕭漾在御書房裡。
她一動不動的坐了好一會兒才起身。
都要走出門口了,卻又倒了回去,親自書寫了悼詞。
訊息是上午傳來的,蕭漾直到下午才換了衣服出去。
蕭漾去到的時候,許家人已經把太傅穿戴好了放進棺材裡,靈堂也搭起來了。
“陛下駕到!”
所有人跪地迎接。
許時開和兩個兒子跪在最前面。
許星沉跪在裡面,在火盆邊燒著紙錢,聽到聲音轉頭看來,眼裡泛著水光。
許太傅是最疼愛他的人,太傅走了,他是最難過的。
蕭漾伸手扶他們起來,一路走進去。
她先去看了一眼棺中的許太傅,跟前天看到的差不多,就是閉上眼睛睡著了而已。
“你這個老爺子......倒是走得乾脆。”
許時開道:“老爺子像是早有所覺,該見的人都見了,交待完了後事,在睡夢中安然離開。”
雖說人死是悲傷,可如太傅這般,年紀到了,在兒孫的守護下從容體面的離開,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蕭漾退回去,站到靈前。
接過許星沉遞來的三根香,拜了三拜。
蕭漾作為皇帝,不好久待,只上了香就回去,下旨為太傅追封諡號。
許太傅出殯那天,蕭律代替天子去許家扶靈,滿朝文武都得了旨意去送太傅最後一程。
蕭漾站在城牆之上,看著那送葬的隊伍漸行漸遠,最後徹底沒了蹤影。
“太傅,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