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走了,顧笙站在原地,前面謝綰還在逗小狗,晚風吹過,柳條肆意晃動,如他心緒一般凌亂。
皇帝沒殺他,但也沒想放過他。
“你是不是以為朕會殺了你?”
皇帝看著他,眉眼間帶著一點兒邪氣的笑意,看著就不懷好意。
這是顧笙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皇帝。
比之前看到的更漂亮,無關男女,單純的美貌貴氣,筆墨難描。
這樣的人,跟他有血緣關係,是他的堂妹。
雖然他永遠都沒有資格喊出這個稱呼,但血緣上是斬不斷的。
一個人跟你差距不大,你會嫉妒他得到的一切成就,因為你覺得自己努努力也可能超越他,可一個人的本事超越了世間所有人,達到了令人無法企及的高度,你只會敬佩她。
嫉妒,都不配。
皇帝對於顧笙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姓蕭還是姓顧,你選一下。”
皇帝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像是看一隻獵物準備往左邊跳還是右邊跳。
顧笙不知道哪一邊是陷阱,可到了這一步,他也許可以順從本心一回。
“臣若有一死,願以蕭故之名死去,求陛下成全。”
蕭漾聽完笑了,像是看到獵物跳入自己精心準備的陷阱裡的滿意。
“恭喜你,選了一條最困難的路。”
顧笙瞭然,他就知道皇帝笑得這麼燦爛不會是甚麼好事。
然而下一刻皇帝說的話,才是真的震驚到他了:“南域缺人,你收拾收拾去上任,甚麼時候把南域治理好了,朕甚麼時候讓你認祖歸宗。”
殺人?那多簡單啊。
況且她可是好皇帝,打打殺殺多不好。
蕭盛想造她的反,她卻奴役蕭盛的兒子幹活,讓他兒子對她跪地稱臣。
這才叫打臉嘛。
蕭漾也不怕顧笙造反,反正她也沒有準備瞞著這事兒,回去就讓靖親王在開宗族年會的時候把這人的身份公佈。
顧笙別說造反了,以後蕭漾但凡有個頭疼腦熱,他估計都得被拉出來掃描一頓,懷疑是不是他在詛咒皇帝。
甚至還會成為那些別有居心之人栽贓嫁禍、背黑鍋的第一人選。
主打一個不殺你,但也不放過你。
顧笙回去收拾東西準備赴任,官位還往上升了一級,大家聽到之後都恭喜他,也有那嫉妒他的人,陰陽怪氣的說酸話,大意就是覺得他這官位來得不正當。
而顧笙是有口難言,不能解釋,只能趕緊收拾東西走人。
直到後來從狴犴司的人口中得知皇帝把他的身份通報之後,他才終於知道皇帝的‘用心險惡’。
皇帝的‘寬容’可不是那麼容易承受的,以後他怕是沒有安寧日子了。
蕭漾出來了就沒想那麼快回去,跟著蕭瀾到處晃盪,還去看他審案子,哪怕下雪了也擋不住她那顆想到處竄的心。
蕭瀾不怕,蕭青倒是膽戰心驚:“哥,咱們就這麼帶著陛下?沒問題嗎?”
這一路上這麼多人,就不怕有刺客潛藏在人群之中嗎?
蕭瀾抽空抬頭看去,一眼看到那坐在一種百姓中間聽得聚精會神的皇帝,一身灰色裘衣,裹得嚴嚴實實,唯獨一雙眼睛聽到精彩處迸發驚人的光芒,誰能想到這是當朝皇帝?
皇帝的行為,朝臣們猜不透,這天下刺客也沒人能參得透。
再說刺殺,就皇帝現在的功力,能接近的刺客也是鳳毛麟角。
而皇帝只是看著獨身一人,周邊暗處不缺人守護,刺客想要靠近,那都得先過關斬將。
蕭瀾:“你與其擔心陛下,不如好好辦事,被提到陛下身邊貼身守護了還這麼蠢,趁早回龍川去。”
蕭青:“......”罵得好惡毒。
他才不要回龍川!
蕭青雄赳赳氣昂昂,特別想做點甚麼事情來證明自己,結果發現蕭瀾他們做的自己壓根兒插不上手。
看著兄弟們一個個一臉嚴肅,公平公正的審問案子,蕭青只覺得好陌生。
有種周邊人都瞞著自己偷偷長大了的感覺。
蕭青本來想幫忙,最後被丟了一本法典,讓他背,甚麼時候背熟了,甚麼時候才有資格參與。
蕭青看著那厚厚的書,眼睛裡只有蚊香圈。
背了兩天,終於受不了。
‘啪’的將書本合上:“要不我還是去把那甚麼蕭故給殺了吧?”
他感覺讀書這條路不適合自己。
蕭漾走過,幽幽一句:“你殺了他,朕剁了你。”
蕭青:“......陛下,你怎麼還護著他了?”
蕭漾對他這委屈的表情只有嫌棄,目光掃過他手中的法典:“背不下來,就給朕滾回龍川去。”
離開前還輕蔑的睨他一眼:“你弟聽說背得很熟,鬧著要進狴犴司呢。”
蕭青瞬間氣血上湧,不蒸饅頭爭口氣,他是大哥,絕對不可能讓弟弟比了去。
這書必須讀,拼了命的讀!
蕭瀾看了蕭青一眼,轉頭移開目光,蠢得沒眼看。
蕭青之前沒這麼傻的,這是拿到免死金牌了,知道自己不是質子了,所以原形畢露?
對於顧笙,蕭漾是護著嗎?
不見得。
不過是留著他更有意思。
若無外患,必有內憂,總要有人給京城的人提提醒,告訴他們別沉溺在安逸之中。
蕭漾其實還很期待他們能折騰點兒事情出來,沒有對手的人生,那多無趣。
顧笙看著挺聰明的,但想要成為她的對手,還差點兒。
蕭漾本來還想玩兒幾天的,但京城卻傳來急件。
靖親王失蹤了!!
蕭漾連看了三遍,確定不是蕭律在忽悠她,立刻起身:“回宮。”
蕭青看著突然出現的黎大將軍和一眾黑龍衛,震驚得瞪大眼,不是,這些人哪兒冒出來的?
怪不得蕭瀾一點不著急,感情早知道黎大將軍在暗中護衛啊。
來的時候不緊不慢,回去卻快馬加鞭,蕭漾一刻不停,跑了整整十個時辰,一路抄近道,終於在天亮之前回到了皇宮。
蕭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疲憊,眼裡全是紅血絲。
“臣安排人封鎖城門,四處搜尋,許星沉已經去幫忙尋找了,但現在還沒有訊息。”
蕭漾心裡也有些慌,但此刻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別慌,老祖宗看著呢,伯父肯定沒事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