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到獵場的第三天,第一個忍不住來的是慕雲瀲。
戶部的事情他已經處理好了,得空提前來見皇帝。
其實他們都知道皇帝在躲甚麼,本想給她時間考慮,可他等不了那麼久。
“陛下!”
慕雲瀲騎馬到圍場,遠遠看到蕭漾就呼喊她,快速策馬過去,翻身下馬,眼神想要上前擁抱,卻剋制著先行禮。
“參見陛下。”
蕭漾看著他:“起來吧。”
說完伸手。
慕雲瀲立刻上前握住。
陛下這毫不避諱的親近,瞬間安撫了他這幾日升起的不安。
上下看一眼蕭漾的衣著:“陛下這是準備入山打獵?”
蕭漾:“是有這個想法,你來得剛好。”
慕雲瀲穿的也是騎裝,隨便收拾一下,也可以一起入山。
跟蕭漾說了幾句,慕雲瀲才看向一直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的黎危。
這位置不算近,看起來也沒有太曖昧,但黎危看陛下的眼神不一樣了。
慕雲瀲微斂情緒:“大將軍的神勇已經傳遍京城,慕某也十分敬佩,只可惜沒能親眼所見,實在是遺憾。”
黎危頷首:“慕尚書謬讚,當時只是為了護陛下安危而已。”
騎馬入林,蕭漾在中間,慕雲瀲和黎危落後半個身位護著她。
兩人的目光都落在蕭漾身上,偶爾瞬間,若有所覺的朝對面看去,四目相對,有些事情已經無需解釋。
黎危不會大張旗鼓的宣告炫耀,而慕雲瀲也不會因為嫉妒去質問。
黎危配得上陛下,他太強大,這把劍必須握在陛下手中。
可......哪怕已經到了今日,哪怕早已經認清了現實,卻還是忍不住心裡泛酸。
一路打獵,中午時分在一處小溪邊停下休息。
慕雲瀲這才得到機會坐到皇帝身邊,牽起她的手不捨得放開。
“這幾天臣很想陛下。”
慕雲瀲將手與陛下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攏:“是我不對,讓你為難了。”
蕭漾轉眸看向他:“你甚麼都沒錯,何須道歉?”
慕雲瀲直言不諱:“我們讓陛下為難了。”
他不知道思考了甚麼,神情一派釋然:“成婚只是一個儀式,有還是沒有,都不影響我對陛下的感情,陛下不喜歡就不用思考。”
他低頭,輕輕的吻落在她手背:“能就這樣陪伴陛下一生,我亦無憾。”
能再次遇到蕭漾,被她救贖,得償夙願,他已經很滿足了。
成婚是進一步的貪婪。
他想要婚禮,想要名分。
陛下很抗拒婚事,需要考慮,可才僅僅是三日沒見到,他就已經心慌得不行。
怕陛下思考之後依舊是不接受,怕陛下厭煩了他,最後越來越疏遠。
在進一步和退一萬步的賭桌上,他一點兒都賭不起,所以他來了,親自認輸。
蕭漾就這麼看著他,看他一臉甘願,看他滿眼深情裡藏著的哀求。
他想息事寧人,當作這事兒沒發生過,想求她不要再思考了,就跟之前一樣。
作為渣女,比這更卑微祈求的眼神她都看過。
她沒心沒肺,卻又沉迷享受。
她愛玩兒,容貌不俗、身價不菲,還出手大方,總能輕而易舉的迷了人的心魂,為了她要生要死,求著要跟她一生一世。
渣女哪兒有甚麼一生一世?那些人貪圖的是她的真心還是她的錢財,也許他們自己都分不清楚。
她不相信山盟海誓,也不相信甚麼情深似海,更不喜歡自己的生命裡出現另外一個人。
連戶口本她都是單開一本。
現在她是皇帝,更不需要在乎別人的目光。
哪怕現在請求她的人是孟雪臣。
恩情是恩情,感情是感情。
若是孟雪臣有危險,她可以捨身相救,但不該因為救命之恩讓她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妥協。
她生性自由肆意,沒有甚麼能困住自己,她只為自己而活。
“沒有甚麼能困住我。”
蕭漾一瞬間恍然大悟,突然明白自己其實一直恐懼的是甚麼。
她不是恐懼婚姻,而是父母失敗婚姻的陰影至今濃罩著她。
根植於靈魂,無法擺脫。
她越是想要反抗,卻越是束縛得緊,所以才讓她在面對慕雲瀲他們的時候感覺壓抑得無法呼吸。
可慕雲瀲不是她父親,而她也不是母親。
他們是不同的人,該有不同的人生。
心中的迷霧被撥開,眼前驟然明朗,這些天聚集在心裡的陰霾徹底散去,看著慕雲瀲,沉默良久,語速緩慢卻堅定:“沒有甚麼能困住我,世界不能,你也不能。”
慕雲瀲的臉色微白,但只用一瞬就接受了,滿眼柔情的看著她。
“對,你就是你,陛下是九五至尊,人間至高無上的皇帝,誰也不能困住你。”
他愛的本就是她的肆意張揚、自信從容,怎麼捨得困住她、為難她?
他只想用餘生守著她,愛著她,再不分離。
蕭漾勾唇:“那就麻煩戶部尚書好好準備朕的大婚。”
慕雲瀲猛然抬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生怕自己是幻聽了。
“陛下說甚麼?”
蕭漾伸手扯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輕輕一吻:“這世上困住我的從來只有我自己,恐懼婚姻,何嘗又不是一道圍牆。”
“你想成婚,那就成!”
婚事、名分都是形式,人生在世,憑的是心和本事。
她是帝王,豈是一段婚事能束縛囚禁的?
他們想要一場婚禮,成全了他們又何妨?
“陛下......”
慕雲瀲被震驚得愣住,等他回神,蕭漾早已經起身,策馬衝進了林子裡,疾馳的馬兒帶起的風都是瀟灑肆意的。
慕雲瀲心跳得極快,眼裡是震驚和茫然,最終凝聚成剋制的狂喜。
他應該沒聽錯,不對,他絕對沒聽錯。
陛下願意跟他成婚,陛下願意!
蕭漾解開了心結,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個下午。
慕雲瀲好像傻了似的,一路啥也不幹,就盯著蕭漾,惹得黎危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好幾眼。
蕭漾爬到一處高高的石頭上去看風景,下來的時候黎危一把接住她。
“陛下小心。”
他輕而易舉的把蕭漾抱住,但卻捨不得放下,緊緊抱在懷裡,強力剋制著才沒有在這裡索吻。
一直神遊天外的慕雲瀲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終於理智回籠。
陛下答應成婚令他狂喜,但這婚事最後恐怕不止是他一人圓滿。
黎危,他承認這個大將軍強大勇猛,但這不妨礙他覺得這人礙眼。
不止黎危礙眼,其他人都很礙眼。
? ?慕雲瀲:今天也是想搞死情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