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漾無力的靠在椅子上,紅衣男子才不緊不慢的進來,目光落在她身上,失神的凝視片刻才坐到旁邊去。
蕭漾不說話,他也沒搭理她,兩人就這麼安靜的坐著,氣氛詭異又和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起身,徑直走向蕭漾,抱著她往床上去。
仔細的為她解了外裳,脫了鞋襪,就連頭髮也都仔細的順到一邊,避免壓到。
貼心得有點兒過分了。
然後他就開始解自己的腰帶。
蕭漾終於是有點兒反應了:“你......不會是想睡這兒吧?”
“是又如何?”
男人瞥了她一眼,抬手一扯,脫去外裳,然後拉來旁邊的簾子,那裡藏著另外一張床。
他躺上去,頭對著蕭漾的頭。
兩人看不見對方,卻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
蕭漾問他:“你想帶我去哪裡?”
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北蒙。”
蕭漾:“為何?”
“那裡沒人能找到你。”
蕭漾覺得自己問了廢話。
見她沒回答,他的聲音又傳來:“你是不是在想誰會來救你?容胤、黎危,還是蕭家那幾個廢物?”
蕭漾:好好說話,幹嘛罵人呢。
“前天,有十輛一模一樣的馬車離開京城,分別去向四面八方,會有上百個跟你身形相差無幾的人,被帶著走向天南地北。”
“不會有人能找到你的。”
為了綁走她,做了十足的準備。
說完他就等著,等著帝王的怒火,等著她的罵聲。
但甚麼都沒有,是不在乎,是懶得罵他?還是發現了甚麼?
“慕雲瀲。”
“我的名字。”
他是慕雲瀲,只是慕雲瀲。
“我知道了。”
蕭漾的聲音飄散在夜空裡,一切歸入寂靜。
後來兩人誰都沒說話,一夜無聲到天明。
蕭漾睜眼的時候,慕雲瀲已經不見了,侍候她洗漱的依然是靈姬。
那藥效似乎並不重,一夜過去了,她又能行走自如。
用了早膳,靈姬帶她出門上了馬車,慕雲瀲早已經坐在了馬車裡,依舊一身紅衣、帶著面具,但衣襟卻沒有再拉開,而是規規矩矩、嚴絲合縫。
蕭漾坐了進去,等了一會兒,身體好像越來越自在,力氣也回來了。
她驚訝的看向慕雲瀲:“你忘下藥了?”
慕雲瀲:“......”
他無語的看她一眼:“那藥只是讓身體無力,對腦子沒用。”
罵她傻了呢。
蕭漾掀開車簾,結果一眼看去,荒郊野嶺,荒無人煙。
慕雲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知道你一身武藝,但我勸你別逃,這裡最近的城池都要七八十里地,大山裡面,猛虎野獸出沒,就算你分得清東南西北、打得過猛虎,這周圍荒無人煙,你知道是哪兒嗎?”
蕭漾扯了扯嘴角,服了。
吃虧在太過依賴導航,這來到古代,沒有導航、沒有地圖,這跟瞎子沒甚麼區別。
她是有武功,但是赤手空拳遇到老虎或者熊,最後只能當人家的口糧。
他不給她下藥,故意挑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走,賭她無處可逃。
“你這個面具非要戴著嗎?不難受?”
慕雲瀲目光落在她身上:“這些年我一直面具示人,想看我真容,要麼打過我,要麼......”嫁給我。
蕭漾閒得發毛,正好力氣回來了,都沒等他說完就動手。
慕雲瀲早有防備,抬手接住她的招式,兩人就在馬車裡打了起來。
無端端被綁架,蕭漾就算再好脾氣,也是有些窩火,下手那叫一個快準狠。
慕雲瀲看著不是很強壯,但每一處筋骨都帶著該有的力量,反應迅速,見招拆招。
一馬車的珠簾被打得叮鈴作響。
裡面所有的東西都亂作一團。
蕭漾越打越心驚,他這身功夫絕對不在她之下。
兩人打了一刻鐘,蕭漾一時不慎從車門摔了出去,慕雲瀲一把拉住她的手將她扯回去。
蕭漾撲過去的瞬間,抬手。
“啪......”
一耳光,打落了面具,但也結結實實的打在人家臉上。
馬車內一瞬間就安靜了,外面馬蹄的聲音和車軲轆碾在地面的聲音無比清晰。
蕭漾發誓,她只是想順手把面具拿下來,沒想打人。
現在這局面有點兒怪異,她躺在他身下,他半跪著,歪著臉,白皙的臉頰上清晰可見的紅腫。
蕭漾悄悄翻身溜去一邊,他撿起面具戴上,重新坐了回去。
兩人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道歉蕭漾是不會道的,他是綁匪,捱打活該。
慕雲瀲凝視著她許久,眼裡泛著幽暗光芒:“停車。”
他拉著蕭漾下去,靈姬立刻進去收拾,等馬車裡面復原了,他才讓蕭漾上去,自己則是選擇了騎馬。
蕭漾坐在馬車裡,默了半晌,沒忍住笑了出來。
慕雲瀲這綁匪當得,想狠,狠不起來,想壞,壞不下去。
真是太為難他了。
慕雲瀲這一路帶的人不多,四個護衛,一個馬伕,加上靈姬,總共六人。
馬車裡面裝飾豪華,但外面除了寬大一點,看著倒是不扎眼。
總歸沒有慕雲瀲一身紅衣帶著金面具顯眼。
山路是很偏僻,遠離人煙,但山路走多了容易撞鬼。
他們倒是沒撞鬼,撞到土匪了。
袢馬繩一拉,一群拿著砍刀的土匪從落葉堆裡鑽出來,跟著四面八方的箭雨一起兇狠的砍殺過來。
慕雲瀲瞬間抽出長劍,開啟亂飛的箭支,四個護衛同時出手,瞬息之間,只看見鮮血飛濺,慘叫都沒有,只有命絕的嗚咽。
靈姬更是化作一道紫色的幽靈,眨眼間消失在原地,等到回來之時,也只是輕輕的擦了擦手上濺到的鮮血。
她去殺了暗處的弓箭手。
三十幾個土匪,這邊動手的才五個人,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片刻而已。
戰鬥結束,幾人呼吸都沒亂。
把所有屍體丟到落葉堆裡,馬車繼續向前。
這幾人配合默契,分工明確,甚至全程都沒有交流,一看就是沒少遇到這種事情的老江湖,怪不得慕雲瀲只帶著他們幾人就敢行走這荒郊野嶺。
林間的風捲起落葉,覆蓋了打鬥的痕跡,這裡依舊靜謐,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蕭漾盯著慕雲瀲的背影許久才緩緩放下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