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記得......你已經辭官了的。”
蕭漾早上起來就眼皮狂跳,終於在她看見許太傅抱著書進入御書房的時候,明白了自己劫從何來。
許太傅不緊不慢的行禮:“陛下為救星沉多有費心,甚至不惜拿出珍貴藥品,老臣無以為報,只有一身學問授於陛下。”
“你打住!”盡給些她不想要的。
蕭漾激動得差點兒站上桌子:“有你這麼報答的?這是恩將仇報!”
許太傅早有心裡準備,非常淡定的摸了摸鬍子:“陛下說出這樣的話,確實證明老臣沒教好,任重而道遠啊。”
蕭漾那叫一個氣啊:“可你之前不是都辭官了嗎?幹嘛還回來?”
許太傅:“老夫離開之後想了又想,覺得放棄陛下愧對太宗皇帝,愧對先帝,故而重新回來,日後窮盡畢生所學,好好輔佐陛下。”
蕭漾試圖跟他講道理:“朕現在已經能好好治理這個國家,不用你教我。”
那些咬文嚼字的文言文,對她現在一點兒用都沒有。
她又不是要當文學家。
許太傅:“學無止境,多學學總是好的。”
蕭漾無語:“你......別以為你年紀大,朕就不敢動你啊。”
許太傅:“無妨,老臣年紀大了,早走晚走都是走。”
不愧是太傅,心胸那叫一個豁達。
蕭漾:“......”
年紀大,不怕死,還沒犯錯。
授課恩師、三朝元老,一心教學。
這甲厚得,后羿來了都射不穿。
“朕不是學習的料,太傅何必找這罪受?”
許太傅不贊同:“陛下聰慧、心善、尊老愛幼,是難得的好孩子,你是老臣教過最優秀的學生。”
蕭漾那嘴角抽了又抽,剛剛還說沒教好呢,真是人老發昏,說話顛三倒四。
“你誇我也沒用,不管你是誰,現在從許太傅身上下來。”
她很懷疑許太傅就是回來報復她的,報復她害他孫子被綁架,報復她砍他兒子一刀。
御書房裡,一老一小僵持不下,一個勢必要教,一個誓死不學。
直到一個小太監進來打破了沉默:“陛下,許時開許大人求見。”
蕭漾:“你兒子來做甚麼?”
許太傅:“是你的臣子。”
蕭漾太陽穴突突的,讓把人喊進來。
“臣參見陛下。”
許時開恭恭敬敬的行禮,比起之前,現在態度更多了幾分恭敬。
蕭漾頭疼,沒甚麼好臉色:“何事?”
許時開:“臣身體已無大礙,可以繼續為陛下效力,請陛下準允。”
他想繼續當官。
蕭漾還沒做決定,許太傅先開口:“這事兒跟老臣可沒關係,你也不用看老臣的面子,用得順手你就用,用不順手,讓他回老家教書去。”
蕭漾沒好氣的瞥他一眼:“你以為這樣說朕就會留下你兒子?”
許太傅:“陛下想要留一個臣子,無需老臣同意。”
兩人槓上一般,只有許時開尷尬的站在原地,他就不該這個時候來。
還有他爹,不是辭官了嗎?現在這又是幹甚麼?
摒除太過古板這一點,許時開還是很適合當禮部尚書的。
但他適合,不代表蕭漾就要用。
“八方城缺一個太守,你願意就去赴任。”
八方城遠在邊關苦寒,這擺明就是貶官流放。
許時開看向自己親爹,許太傅說到做到,完全沒有求情的意思。
許時開只能低頭:“臣......遵旨!”
許時開走了,許太傅翻開書本:“陛下的學習不能再耽擱了。”
蕭漾:“......”朕的刀呢?
讀書這種罪,蕭漾不可能一個人受。
蕭鴻、蕭瀾、蕭澄被抓了進來,一起接受知識的灌溉。
這三人在手邊,順手。
後面謝流箏、蕭律到來,第一時間被安排了位置。
蕭錦書、宋輕漪也沒逃過,朝臣來了,也得聽許太傅講一段,最後拿著今天的作業離開。
御書房秒變許太傅大課堂。
有那麼幾個異類,比如蕭鴻、蕭律、蕭錦書,聽得入神,求知若渴。
但也有那麼些人飽受煎熬,比如謝流箏、蕭瀾和蕭澄。
謝流箏跟蕭漾差不多,好不容易逃脫學校,現在再讀書,那就是噩夢;蕭澄和蕭瀾兩人重武,文學是真的差,如聽天書。
至於蕭漾,只要受罪的不是自己一人,她心裡都挺平衡。
許太傅也是真的脾氣好,不管皇帝留下多少人,似乎都不影響他講課,也不在乎教的是男子還是女子,只要提問,都有回答。
蕭漾看似是在聽課,實在心裡小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許太傅一把年紀還這麼精神,肯定是閒的,必須得給他找個班上。
一天的授課就在詭異的氣氛中完成,有人收穫滿滿,有人感覺自己被掏空。
許太傅留下一堆課業之後,非常守禮的告辭離開。
蕭漾看著那些作業就頭疼,明天一定要在宮門口立個牌子:許太傅不準入內。
這隔兩天來給她上一遍酷刑,很影響她的心理健康啊。
許太傅回府,一進門就感覺氣氛有些沉悶。
老管家告訴他,吏部把許時開的任命書送來了,現在大家都知道許時開被貶官。
“爹,您不是在宮中嗎?怎麼還讓陛下貶了大哥?”
許太傅剛剛回到書房坐下,許雲舟就走了進去。
許太傅:“陛下自有她的打算,貶官這事兒是你大哥自己接受的。”
許雲舟急道:“陛下是因為星沉的事情降罪大哥吧,我們不怪他,可否求陛下網開一面?”
許太傅都頓了一下,犀利的目光落在自己次子身上:“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皇帝降罪是因為她不想用許時開,不關誰原不原諒的事情。
許雲舟以為親爹說的是自己身份不夠,確實,他現在沒有官位,連宮門都進不去。
“我讓星沉去勸勸陛下,他都原諒了自己大伯,陛下總不能抓著不放。”
直到此時,許雲舟都還以為這是他們家內部的事情。
許太傅解釋道:“蕭盛鬧上金鑾殿的時候,你大哥堅定的站在靖王身後,這已經算是背叛;為了不讓星沉支援皇帝,囚禁星沉,間接害他遭遇毒手。皇帝能留他到現在才貶,甚至給的還是太守的官位,已經是給許家面子了。”
許太傅就是看透了真相,所以才沒有勸。
而且他現在回朝,只要他在朝一日,許時開就會受他庇護。
八方城雖然偏遠苦寒,但是八方城遭遇大劫,百廢待興,正是出政績的好時候。
只要許時開處理得當,讓陛下滿意了,不出兩年絕對能再度回來,地位也更加穩固。
許太傅想得長遠,許雲舟卻還揪著眼前不放。
“陛下是女子,大哥選擇沒錯,況且當時選靖王的又不止大哥一人,星沉這是意外,若非他被陛下利用,何至於招來這般禍事?”
聽那語氣,還很埋怨皇帝。
許太傅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次子頭腦簡單、心機不夠,所以並未對他寄予厚望,他愛遊山玩水也並未阻攔,想著四處遊歷增長見識也好。
現在看來,遊歷這麼多年,純玩兒去了。
“時開的事情不用你管,星沉也不許插手,你這些年也玩夠了,我會給你謀個小官,以後看你自己造化。”
這個年紀還這麼自以為是,實在是不應該。
既然遊歷漲不了見識,那就去官場接受一下毒打。
? ?每個豪門世家都有一個扶不上牆的二世祖。
? 許雲舟就是這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