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漾在御書房處理政務到子夜之後,她很少這麼忙,之前是能躲則躲,現在倒是主動把這些活兒都攬了過來。
今天做了很多事情,人很累,但累過頭反而沒了睡意。
她不著急去睡,讓人拿了一壺酒,一個人自斟自飲,順便覆盤一下這幾天的事情。
元宵那天出了柳時序的事情,她只以為是太后又跟人搞事情,結果卻從容胤口中得知,先帝還有兄弟活著。
不管是太后還是先帝的兄弟,他們的目的都是她這個皇帝,而他們聯和在一起,那動手的速度必然會加快。
還有一點就是,太后要是跟他們聯手,她女子的身份必然是他們眼中唯一且致命的點。
太后在乎自己身為太后的尊貴,但她更怕死,在差點兒中毒死去之後,她很清楚自己可能活不長,小皇帝遲早會要她的命。
與其被圈禁至死,不如放手一搏。
蕭漾那天晚上想了很久。
太后和那個王爺就是定時炸彈,眾所周知,可怕的不是落下的刀子,而是刀子懸在頭頂,你不知道它甚麼時候會落下。
所以,蕭漾決定親自引爆這一顆炸彈。
而這一場好戲需要兩顆最重要的棋子,靖王和楊嬤嬤。
靖王的屬性太清晰了,他是最好用、最好拿捏的棋子,這一點兒蕭漾清楚,想來別人也清楚。
蕭漾的目的就是把他送給那人,因為靖王太好拿捏,所以一定會把人釣出來,到時候靖王只需要表現出被拿捏的樣子,那能操作的事情就多了。
而楊嬤嬤的存在就有點兒複雜。
她做事沒有錯處,對蕭漾也恭敬,但到底是甚麼屬性,其實還不好拿捏。
但蕭漾查到楊嬤嬤曾經是先帝身邊的侍俾之一,心裡大概就有了數。
所以她直接提劍去找楊秀,沒有多餘的質問,就一句話:“要麼為朕所用,要麼死。”
楊秀顯然早已經預料到了今日,將自己跟先帝之間的事情和盤托出。
楊秀是先帝婢女,也確實曾經侍寢過,但她深知太后手段,拒絕了名分,此後一直侍候在先帝身邊,但先帝再也沒有寵幸過她。
畢方確實是先帝的人,他手裡握著的一切都是真的,先帝暗衛、密信和忠臣,可六年時間,朝局動盪,人心易變,加上畢方窺探到了皇帝的秘密,就生了他心。
同樣的,楊秀也是先帝託孤之臣,讓她侍候小陛下,可太后知道她侍寢過一次,一直防著她,把她放在身邊羞辱和打壓。
也是蕭漾出現,反抗太后,才讓她有機會來到蕭漾身邊。
她手中的人只是宮中的宮女和太監,不是多大的勢力,只是在宮中行事方便。
她跟畢方几乎是同時知道皇帝是女子這件事,畢方勸過她,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太后當權,她沒辦法站到小皇帝身邊,只能暗中關注,救過小皇帝幾次。
她忠心先帝,也絕不會背叛小皇帝。
蕭漾審視之後,最終留了她性命,這一場局,也是對她的考驗。
楊秀要是過不了,那就可以去陪先帝了。
好在楊秀沒讓她失望,靖王也完美的完成了任務。
攝政王對她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在沒得手之前,他就是最好拿捏的,蕭氏三兄弟也好說,蕭漾早已經把他們拉上了賊船,他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除非靖王登基,否則任何人成為皇帝,他們三個都不會有好下場。
唯一意外的勢力,大概就是孟雪臣承認自己身份,雖然不在她算計內,但確實給她的計劃增加了一分勝算。
雖然滿是算計顯得她太過涼薄,可博弈就是這樣的。
皇權爭奪,每一個人都是棋子,執棋者若是連棋子都握不住,那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蕭漾不想當皇帝,不想只顧享受,荒唐到成為一個亡國之君,也不想累死累活扛起一個天下的責任。
但這個皇帝可以是她不想當送出去,卻絕對不能是被人當眾趕下去。
而且這個皇位給誰也不能給蕭盛那樣的殘暴之人。
女子之身是致命缺點?那她就讓全天下人都知道的,然後光明正大的坐在這龍椅上。
她確實爭贏了這一口氣,有謝流箏的相助,比她想象的更加成功。
然而設局看戲一時爽,爽完之後火葬場。
現在這個皇位,想要甩掉可不容易。
既是女子為帝,定然是全天下都看著,未來千百年的後人也會不斷審視。
她斷然不能半途而廢讓人戳脊梁骨,斷了未來無數女子的人生。
一想到未來的日子,她狠狠灌了一口酒。
總歸現在跑不掉,那就幹唄。
不管在哪兒,總要轟轟烈烈的活一回。
蕭漾又要給自己斟酒,一隻手先一步拿走了酒壺。
蕭漾抬眸:“你怎麼過來了?”
容胤:“陛下這麼久沒回去休息,臣過來看看。”
容胤看了眼御案上的摺子:“臣明日就能為陛下分憂。”
蕭漾:“倒也不必,朕不壓榨病人,好好養傷。”
容胤轉而看向她:“陛下該回去休息了。”
蕭漾點頭:“確實該去睡了。”
蕭漾起身往寢殿走,走了兩步發現容胤跟著自己。
忍住睏意回頭:“你跟著朕作甚,這個時候還不回去?”
容胤盯著她,眼裡透著一絲幽怨:“孟雪臣還在紫宸殿沒走,陛下只趕臣一人?”
蕭漾:“……”這從哪兒來的話?
容胤靠近,修長的身軀將她籠罩,低頭凝視著她:“孟雪臣到底跟陛下說了甚麼,怎麼突然跟陛下這麼親密?”
蕭漾抬手想要推他,結果剛剛碰到,想起他身上很多地方都有傷,到底還是沒用力。
微微挑眉:“攝政王這是想以下犯上?”
容胤抓住她的手,毫不掩飾一身的侵略性:“臣確實想做一回亂臣賊子。”
蕭漾失笑,哪個亂臣賊子不想當皇帝而是一心想著爬龍床?
蕭漾捧住他的臉,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想要勾引朕,先養好身體,朕可不許你死在龍床上。”
容胤呼吸一滯,周身凝聚的氣息陡然散去。
他滿心怨念,終究抵不過她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