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裡,萬家燈火,闔家團圓,但也有些地方,是燈火都無法溫暖的森冷牢籠。
一個偏僻的小房間裡,一人裹著一張陳舊的被子縮在牆角,以此來抵禦透骨的嚴寒。
桌子上放著一碗只帶了一片肥肉的餿飯,此刻也被凍結,凝聚了一層寒霜。
“吱呀!”
破舊的房門發出硌牙的聲音,外面的風雪瘋狂灌入,一道身影出現。
木門再次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門被關上,室內一片昏暗,但他們彼此都清楚的知道對方存在。
“謝綰。”
刻意壓制的聲音,喊出屋中之人的身份,赫然是被廢為庶人的惠太妃。
意識模糊,強撐著保持戒備的謝綰聽到這個聲音,瞬間迴光返照一般清醒過來。
張了幾下嘴,卻沒能喊出這人的名字,眼淚淌下,許久之後,乾澀的嗓子嘶啞的喊出一句話:“他們殺了麟兒。”
蕭麟,那是她為自己孩子取的名字。
可從來沒有光明正大的喊過一天,他被人殺害了!
謝綰強撐著起身卻又重重摔在地上,她身體虛弱根本起不來,幾乎是爬過去抓住了對方的衣襬:“幫......我們的......孩子......報仇......”
“好。”
那人彎腰,將謝綰從地上撈起來,悄無聲息的帶走。
諾大的皇宮,消失一個人並不顯眼,尤其是這人早已經被踩到了泥濘裡面。
但要是這人看似如同塵埃,實則有人一直盯著,那可就太不巧了。
一個太妃不重要,一個庶人更不重要。
可這人是氣運之子的母親,還是未來的太后。
蕭漾殺了男主卻留著他的母親,總不能是因為她善良。
謝綰的消失沒人看見,但人不見了是事實,有人救走了她。
“這不就變得好玩兒了嗎?”
那甚麼男主的隱藏勢力出來了?
當然,蕭漾不擅長陰謀詭計,所以:“把這訊息透露給太后。”
太后最近心煩意亂,給她找點兒事情做做。
蕭漾最近還沒有弄死太后的計劃,但太后總是惹她也很煩人。
至於他們誰又狼子野心,揣著陰謀詭計覬覦皇權,蕭漾不是很在乎。
算計沒用,到她面前弄死她才算本事,但很可惜,他們現在還沒那本事。
別的皇帝怎麼過年?
君臣同樂?還是與后妃聯絡感情,夜夜笙歌?
但蕭漾沒有妃子......
好在林易很上道,愣是隻用了兩天就找到了兩個家世清白、容貌出色的男子入宮。
“草民江書淮(草民趙秋池),叩見陛下。”
蕭漾手裡拿著兩人的身份資訊,江書淮是樂師之子,精通十八般樂器;趙秋池是戲班老闆的兒子,自幼耳濡目染,喜歡唱戲,因為容貌出色,通常都是男扮女裝唱旦角。
江書淮五官端正,清秀俊逸,氣質斯文,俊俏書生一般;而趙秋池的容貌偏女氣,上揚的眼尾帶著勾人的嫵媚,俊朗中帶著一絲別樣風情。
林易特意強調,兩人都是自願入宮侍候陛下的,而且家中父母建在,還有些許產業,好拿捏,不敢對陛下不利。
蕭漾掃過兩人的表情,看不出多情願,但也不像是不情願。
林易讓人把琴擺上,江書淮很上道的坐了過去,抬手,撫琴。
琴音起,趙秋池也做好了心理建設,緩緩唱了起來。
林易緊張的看著那兩人,時不時的又打量陛下的表情,可蕭漾的表情從始至終都很淡,看不出喜歡還是不喜歡。
林易一顆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自己這差事沒辦好。
好在最後蕭漾把人留下了。
“暫且留下吧。”
林易大鬆口氣:“奴才遵旨。”
蕭漾興致缺缺,這兩人其實都算不錯,容貌出色,還是搞藝術的,做男寵的話,完全合適,但對她沒甚麼吸引力。
她是慕強之人,渴望征服和被征服。
如果一個男人連讓她心動的魅力都沒有,那她是絕對不會將就委屈自己的。
不過正好留宮裡當擋箭牌,順便給那些小宮女們某點兒福利,讓她們也過過眼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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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裡
康郡王和郡王妃陸倩緊緊挨在一起。
他們雖然是被陛下下令打來這裡的,但沒有需要他們承認的罪行,所以倒是沒人給他們上刑。
因為身份特殊,獄卒給他們安排的算是最乾爽的牢房,還給了被褥。
可即便如此,對兩人來說也是要了命了,他們甚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罪啊?
可沒人幫他們求情,皇帝不但不放,還讓靖王來打劫。
陸倩被冷得瑟瑟發抖,她好像染上風寒了,再待下去,說不定會死在這裡的。
“夫君,咱們甚麼時候能出去?”
“還有誰能來救救我們?”
“陛下會放過我們嗎?”
康郡王也很疲憊,前兩天還哄著陸倩,現在他自顧不暇,沒了那耐心。
“靖王應該不會騙人,我聽說他們父子深得陛下信任,他的話在皇帝那裡還是很有分量的。”
陸倩後悔了:“我們就不該來的。”
太后無緣無故給他們送了一份懿旨,說讓他們回來過年。
燕丘雖好,但確實不如京城繁華,陸倩嚮往京城已久,一直想來。
從容胤當上攝政王那一天,這事兒就像是一根刺生生的卡在她的心口,六年了,每每想起都不甘心。
憑甚麼這個孽種能封王,而她的兒子想要一個世子之位卻遲遲得不到?
一定是這個孽種在搞鬼。
所以她想來一趟,說服太后讓小皇帝下令旨封自己兒子為郡王世子。
可誰能想到,他們才剛剛來,只是一個露面竟然就被小皇帝押來了這天牢。
在燕丘,康郡王是最尊貴的皇族,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周圍的官員無不敬畏。
她習慣仗著丈夫的權勢耀武揚威,以為這天下自己最尊貴,誰都得給他們幾分顏面,沒想到一來到京城,她夫君連這天牢都出不了。
她實在是後悔,早知道就好好待在燕丘了,何苦來受這罪啊。
迴廊上傳來腳步聲,路過的獄卒看見,連忙行禮:“王爺。”
康郡王以為來的是靖王,連忙看過去,卻在看清來人容貌的瞬間變臉,陰沉厭惡:“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