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漾這個人有個不知道該算優點還是缺點的德行,那就是對甚麼事物的激情來的快去得也快。
一件事物不管是令她憤怒還是驚豔,也許當時的感覺都是極致的,但不到三分鐘,所有情緒如潮水褪去,整個人恢復冷靜涼薄。
此刻亦然。
許星沉是可愛,是想rua一rua,但這個念頭就持續了不到片刻。
“給朕當伴讀,你心甘情願的?”
許星沉:“回陛下,願意的。”
蕭漾點頭:“很好。”
然後duang的一下,一堆卷宗放在許星辰面前:“今天給我把這裡整理出來。”
再可愛也不是真的寵物,既然不能關在籠子裡,那就給她幹活!!
蕭律啞然失笑:果然,陛下還是那個陛下,那些人的操心完全就是多餘的。
蕭漾給許星沉的是刑部的卷宗,全是各種案子彙總,大部分都是審理過的,送到她這兒過目,而後直接送入刑部的庫房。
其實這些本來也不需要皇帝過目的,但最近她讓吏部折騰得有點兒厲害,刑部的人可能覺得她這個皇帝太閒了,非要給她找點兒事情做。
蕭漾本想著許星沉喜歡解剖屍體,這些血淋淋的案子給他看好了。
看完直接送去刑部。
然而她路過的時候,腦子一抽,隨手拿了一本卷宗,開啟隨意的看了幾眼,她沉默了。
這是一份客棧殺人案的卷宗,講的是一個客人被殺死在客棧裡,頭都被人砍下來了。
這上面清楚的記載了整個客棧的店家、小二、客人的供詞,還有仵作驗屍的報告,最後鎖定兇手是一個遭遇被害者言語羞辱的長工所為。
原因是傷口與長工砍柴刀相符合,而且沒人能證明當晚長工沒有作案時間。
最後長工以殺人罪被判斬首。
然而許星沉卻在旁邊用非常端正的字型寫了一堆血淋淋的質疑:血液顏色辨別死亡時間,仵作並未寫明,長工力量幾何?死者傷勢被砍幾刀?死者和長工身高相差幾何?血衣、頭顱何在?
蕭漾放下,拿起另外一個卷宗,這是一個人販子和女子爭奪孩子的案子。
兩人都說孩子是自己的,拉扯之下去到了官府。
兩人都哭得傷心,說這孩子就是自己生的。
縣令老爺一時之間判斷不了,叫人拿來了一把刀,說是要把孩子砍開分給兩人。
刀落下的瞬間,一人假意阻攔,一人撲過去用身體護住孩子。
最終縣令老爺把孩子判給了護住孩子的人,說只有親生母親才會用自己的命去換這個孩子。
然而許星沉卻嚴謹的羅列了各種可以證明母子關係的,從女子身體可判斷生育時間,可以去女子家中檢視,可以詢問周圍鄰居以及接生婆。
避開感情用事,質疑用刀劈開的嚴謹性。
蕭漾看完,真想讚歎,這玩意兒放到現代絕對是法醫的好苗子。
喜歡屍體,邏輯嚴謹,最適合做刑偵。
結果下一卷瞬間顛覆她的想法。
這是一個男子酒後殘忍虐殺妻兒的案子,當場抓獲,證據確鑿,刺史依據律法判處斬立決。
然而這事兒不知道從哪兒觸碰到了許星沉的神經,後面寫了不下十種刑罰。
扒皮抽筋、烙鐵、辣椒水、鼠刑、蛇刑.......每一樣都不說死,但能讓人生不如死。
簡直就是個活閻王。
蕭漾不信邪的又看了幾本卷宗,果然,一遇到不夠嚴謹的審訊,他就提出質疑,一旦是證據確鑿能證明那人犯罪且天理難容的,他就覺得對方只是被斬首太便宜了,必須讓人家走一走人間的十八層地獄。
蕭漾看看卷宗上的刑法,再看看那張一本正經的娃娃臉,沉思。
現在的天才變態對顏值要求這麼高了?
“陛下,謝姑娘來了。”
謝流箏又來了,鍥而不捨的來送湯。
蕭漾根本不喝,但她跟打卡一樣,隔兩天就來。
蕭漾想拒絕,但不知道想到甚麼,到嘴邊的話變成了答應:“讓她進來。”
謝流箏進來,還沒來得及送湯,卻先看到了坐在那裡的許星沉,表面上只是微微驚訝,實際上心裡已經激動得化身尖叫雞。
“啊啊啊,系統,好乖啊,他好乖啊,像是動漫裡走出來的一樣,萌死了!!!!”
系統:“......”
大反派、皇帝、蕭律、現在又多了一個許星沉,宿主看到一個長得好看的就犯花痴,結果讓她去攻略,屁事兒都幹不了。
謝流箏壓抑著激動把湯送到蕭漾面前,蕭漾順手遞給她一本卷宗。
謝流箏:“陛下這是甚麼?”
蕭漾往許星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喏,他改的卷宗。”
謝流箏頗有興趣的開啟看,蕭漾好整以暇的盯著她,沒過一會兒果然看見了她震驚的瞳孔。
她看看卷宗,又抬頭看看坐在那兒奮筆疾書像是精靈般的少年。
難以置信。
她嚥了咽口水,把卷宗合上放回去,順便又摸了一本,開啟之後,心死了。
比上本更兇殘。
內心哀嚎:“蒼天,一個人怎麼可以長得這麼可愛,又這麼兇殘啊~~”
蕭漾看到她這樣子,忍不住笑了。
果然,任何事情都需要有個人分享一下才有趣。
長相單純,但性格兇殘;看似兇殘,但又同情無辜;說話很乖,但並不主動說話,可你要問,他又會回答。
明明寫了那麼多兇殘的字眼,偏偏整個人氣息平靜,情緒沒有絲毫欺負。
一個很矛盾的......嚴謹的天才小變態?
蕭漾問他:“你爺爺本來打算讓你做甚麼的?”
許星沉:“醫者。”
蕭漾:“聽說你拜了仵作為師,是想當仵作?”
許星沉:“爺爺不準,許家沒有這個先例。”
許家,文官世家,許太傅,一品大員,三朝元老,帝師。
如此大家,怎麼允許自己的親孫子去當仵作,天天跟屍體打交道?
蕭漾:“你喜歡屍體?”
許星沉點頭又搖頭:“真相,我喜歡真相,還有......”
還有甚麼他沒說出來,但那一卷又一卷的刑罰已經算是答案,他喜歡懲罰罪犯。
蕭漾發現了這人又一個優點,誠實,問啥說啥,有點兒變態,但看不到一點兒心機。
真是個......神奇的人。